第242章李四醒了
夜。官道。
两辆马车在黑衣缇骑的护送下,正往南行。陪都在南边,路上要走七天。七天之后,老二和老三将在陪都的宅子里度过余生。可他们没有七天了。
封不修站在路中间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。身后,数十个黑衣人一字排开,刀已出鞘。
“停——!”
最前面的骑兵勒住马。
没有多余的话语,他们拔出刀冲杀过来。
封不修抬起手。
黑衣人从他身后涌出,刀光亮起。一个照面骑兵纷纷落马,倒了下去。
一个接一个,血喷在官道上,黑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封不修走到马车前。
车帘掀开,二皇子三皇子,从马车里走下来。
“封不修!”
封不修没有说话。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。
“贵妃娘娘问王爷好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眼中沉静非常。
“本王早就知道会有这个下场。”
“封不修,本王临死前可不可以让本王死个明白?”老二说道。
“殿下请问。”
“是贵妃想杀我们,还是太子想杀我们?”
“是贵妃娘娘,让在下送二位王爷上路。”
刀光一闪。
血从脖子涌出来,溅在车壁上,溅在封不修的手上。
封不修擦干净短刃。
身后黑衣人走上前,尸体被堆在一起,把马车赶到路边。血很快被土掩盖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。封不修翻身上马,消失在夜色中。
京城。晋王府。天还没亮。
徐婉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她披上外衣,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太监,面白无须,脸色发白。
“王妃,陛下宣您即刻进宫。”
徐婉宁的心猛地一沉。“现在?”
“即刻。”太监的声音在抖,“陛下说,十万火急。”
皇宫。御书房。天还没亮,屋里却灯火通明。烛火跳动着,照在皇帝那张灰败的脸上。他靠在枕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眼窝深陷,嘴唇发紫,颧骨凸出来。
徐婉宁跪在床前。
皇帝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孩子,朕快死了。”
徐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“父皇——”
“不要哭。听朕说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,可很稳,“朕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咳嗽了几声,拿起帕子捂住嘴。帕子上全是血,他把帕子折好,塞进袖子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老四在雁门关。”皇帝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你连夜启程,去找他。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徐婉宁愣在那里。“父皇,我——”
“京城不太平了。”皇帝打断她,声音忽然大了,可那大的底下,是撕心裂肺的痛,“你现在就走,带上孩子,不要再回来了,你听明白了吗?”
徐婉宁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她张着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皇帝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徐婉宁的肩膀。
“孩子,朕这辈子……最对不起老四。也对不起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朕没有照顾好他,还经常让他陷入危险之中,孩子,算父皇求你,你替父皇……好好照顾他。”
徐婉宁跪在那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她伸出手,握住皇帝的手。那只手很瘦,骨节突出,青筋暴起,很凉。
“父皇……您也要保重……”
皇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泪,看着她的脸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那笑意一直到了眼睛里。
“走吧。”他松开手,“走吧,走的远远的,不要再回来了。”
徐婉宁站起来,往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父皇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皇帝看着她。
“李四……他一直说,您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。”
皇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摆了摆手。徐婉宁咬着嘴唇,转过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皇帝靠在枕上,闭上眼睛。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,淌进花白的鬓角里。风吹进来,烛火晃了晃,又亮了。
京城北门外。
一辆马车停在夜色中。徐婉宁抱着承嗣,坐在车里。未央坐在她旁边,曲乘风坐在车辕上,手里握着箫。
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护卫他们身侧。
“王妃,走吧。”太监站在车旁,声音有些哑。
徐婉宁掀开车帘,最后看了一眼京城。那些灯火,那些城墙,那些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。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徐婉宁轻声说。
马车缓缓启动。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出了城门,上了官道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徐婉宁把承嗣搂得更紧了。小家伙还在睡,什么都不知道。
马车越走越远。京城越来越小。最后消失在晨曦中。
雁门关。军帐中。
烛火在风里摇晃着,照着那个躺在床板上的人。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,血从里面渗出来,暗红色的。李四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张醒苏坐在床边,胳膊上缠着绷带,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他低着头,像是在打盹。
“水……”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张醒苏猛地抬起头。
李四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着,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。
“王爷……王爷…王爷醒了——!!”
张醒苏的声音又尖又破,在夜空中炸开,把帐外的周文渊吓得一个激灵,连滚带爬冲了进来。
“王爷—!”
周文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他扑到床边,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李四看着他们,嘴唇动了动。
“哭什么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张醒苏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