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钻狗洞

未央拉着李承嗣，从街头走到街尾，又从街尾走到街头。

包子铺的老板好说话，可别家的摊主就没那么客气了。卖烧饼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，挥了挥手，像赶苍蝇。“去去去，别挡着做生意。”未央没走，站在那里，伸着手。老头又看了一眼，叹了口气，从炉子里拿出一个烧饼，掰成两半，递了半块过来。“拿去拿去，天天有你们这样的，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？”

未央接过那半块烧饼，揣进怀里。她看了一眼李承嗣，他没有闹，乖乖站在她旁边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。

卖馄饨的妇人更凶，勺子一敲锅沿，汤水溅出来。“没有！我自己都吃不饱，哪有多余的给你们！”未央拉着李承嗣退后两步，没有说话，又往前走。

卖梨的老汉给了两个烂梨，可梨太烂了，不能吃了。

“滚滚滚，臭要饭的，死远点。”卖豆腐的给了剩了半碗豆渣。但并不给他们直接喂了一旁的狗。

李承嗣仰着头看她，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那么凶。未央没有解释，只是拉着他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
天快黑了。

街上的人渐渐少了，摊贩们开始收摊。未央拉着李承嗣，走到一处墙根底下，蹲下来。她把手伸进怀里，掏出今天的收获——一个包子（早上剩的），一个烧饼（半块）她把包子递给李承嗣。

“吃。”

李承嗣接过去，咬了一大口。腮帮子鼓鼓的，油从嘴角流下来。他吃得很香，几口就把一个包子吃完了。

未央看着那半块烧饼，拿起来。烧饼硬邦邦的，边角还沾着炉灰。她把烧饼举到嘴边，停了一下。没有咬。她舔了舔手指上沾的油渍——是从包子里流出来的，只有一点点。然后她把烧饼放回口袋里。

李承嗣吃完了包子，揉了揉眼睛。“未央姐姐，我困了。”

“走。回去睡觉。”

未央拉着他，穿过小巷，回到那个破败的院落。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，照在那只倒地的破缸上。未央先爬进去，把稻草拢了拢，然后伸出手，把李承嗣拉进来。两个人挤在稻草堆里，暖烘烘的。

李承嗣翻了个身，爬到未央怀里，把头枕在她胳膊上。小手攥着她的衣角，像攥着这世上最安全的东西。

“未央姐姐……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我们还能吃到包子吗？”

未央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”

李承嗣笑了，眼睛弯弯的。“那我要吃两个。”

未央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，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小脸。他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很轻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
未央抬起头，透过缸壁的裂缝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得她眼睛发酸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烧饼，硬邦邦的，硌手。她把烧饼攥紧了没有拿出来。未央咽了咽口水。

闭上眼睛。睡不着。肚子在叫，一声接一声。她把手按在肚子上，压住那个声音。

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未央就醒了。

她爬出破缸，把李承嗣也拉了出来。两个人在院角的破水缸里舀了点水，未央喝了一大口。

“走。要饭去。”

这句话说的次数不多。但今天说出来却顺嘴了许多。

她拉着李承嗣，走上大街。街上的人还不多，摊贩们刚刚摆好摊子。未央拉着李承嗣，往包子铺方向走。
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慢了下来。

有人在跟着他们。

不是直觉，是她听见了——身后的脚步声，不远不近，她快他们也快，她慢他们也慢。不止一个人。

未央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的手心开始出汗，可她不敢回头。她拉着李承嗣，继续往前走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和刚才一样。

“未央姐姐——”李承嗣抬起头。

“嘘。不要说话。跟着我走。”未央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李承嗣闭上了嘴。

未央拉着她，拐进一条巷子。身后的脚步声也拐了进来。她又拐了一个弯，脚步声还是跟着。

终于前面墙角出现了一个狗洞，黑洞洞的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未央没有犹豫。她蹲下来，把李承嗣推进狗洞。

“承嗣，爬过去。”

李承嗣刚想开口，未央一把捂住他的嘴。她的手在抖，可她的眼神很稳。

“不要出声。爬过去，快点。”

李承嗣趴下来，往狗洞里爬。未央跟在他后面，也钻了进去。

狗洞很小，很窄，土蹭在脸上、身上，她顾不上。身后，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杂沓，密集，像催命的鼓点。

“人呢？”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，很近，近得像是贴着墙。

“在前面，快！跟上。”

未央屏住呼吸。她把李承嗣的头按低，自己也伏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心跳得太快，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用手捂住嘴，怕呼吸声传出去。
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未央等了一会儿，又等了一会儿。直到外面完全安静下来，她才松开手，大口喘着气。

“未央姐姐……”李承嗣的声音在抖。

“我们快回去。”

她从狗洞里爬出来，把李承嗣也拉出来。没有回头看，拉着他就往破缸的方向跑。

街角。

一群穿着劲装的人站在那里。

他们目光如炬，眼神紧紧盯着未央和李承嗣的身影。

两个小小身影逐渐跑远。

几人互相对视一眼。

随即他们顺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