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皇帝真正的底牌
封不修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风,像刀锋上的寒光。可那笑的底下,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不甘,是愤怒,也是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。
“不愧是四王爷。咱家今日领教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手指,又看了一眼李四。
“他日,咱家还会回来请王爷赐教的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,转身就走。黑衣人跟着他,如潮水般退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晨曦中。
季风也走了,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尸体横七竖八,血还在淌。晨光照在那些血泊上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李四站在原地,挽月垂在身侧,剑尖滴着血。他大口喘着气,胸口也是一阵一阵的疼。
他转过身,蹲下来,看着未央和承嗣。
“没事了。回家。”
他抱起承嗣,牵着未央,大步往外走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他们身上。
…
雁门关。日子终于安定了下来。
李四的伤还没好利索,胸口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,走路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。
每天早晨,他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,看未央练剑,看承嗣在徐婉宁怀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。
圣旨是三天后到的。传旨太监站在城门口,展开明黄的绢帛,声音又尖又细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晋王李玄熠镇守雁门有功,然军情多变,兵力不足,着即就地募兵,重建飞熊军。钦此。”
李四跪在那里,接过圣旨,没有说谢恩。他知道这是大哥的意思。不是赏赐,是保护。有了兵,他才能护住身后的人。
太监走了。张醒苏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那卷圣旨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“王爷,太子殿下这是要把您养成一头猛虎啊。”
李四没有接话。他看着南方,那个方向,是京城。风吹过来,很冷。他转过身,将圣旨塞进张醒苏怀里。
“募兵的事,你看着办。”说完李四就回了房间。
京城。太后宫中。
王贵妃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。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让人换。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太监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太后娘娘,陛下下旨,让晋王就地募兵,重建飞熊军。”太监的声音在抖,“已经……拦不住了。”
王贵妃把茶杯放在桌上,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来人,去把皇帝请来。”
李玄明走进太后宫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那些雕花的家具上,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王贵妃坐在主位上,手里又换了一杯茶,还是没喝。
“母妃。”
“你还知道叫母妃?”王贵妃的声音不高,可很冷,“你下旨让李玄熠募兵,重建飞熊军。你有没有想过,他在边关手握重兵,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挥师回京了?”
李玄明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,坐下来,整了整衣襟。
“母妃,儿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认为,儿不放任他做大,您就能杀掉老四?”
王贵妃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不错!”
“可大渊有十大将军,您这些年,可曾动摇或收买到任何一个将军归顺于您?”
王贵妃没了声音。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,指节泛白。李玄明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可那笑意到不了眼睛里。
“母妃,他们才是父皇给老四留下的真正底牌。飞熊军从来不是老四的杀招。父皇早就看清楚了——就算飞熊军有一百万,他也只能是飞熊军。老四不会带着他们去做什么改天换地的事,但十大将军,却未必只能是十大将军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王贵妃。
“父皇早有安排。儿也看得比谁都清楚。儿从一开始就知道父皇真正的想法,甚至他内心还是希望老四来坐这个皇帝的位置我都知道。”
“儿也虽然并不乐见其成。但儿也是不想让老四死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母妃的眼睛。
“另外,你们不要想着去杀他们。您杀了一个大将军,整个火药桶都会炸掉。那是父皇留下的,制约您的。点燃了一个火药桶,剩下九个都会毫不犹豫地爆炸。它们只要爆炸,就能把咱们母子炸个粉身碎骨。”
王贵妃的嘴唇在抖。她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看着李玄明看着他那张平静的、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脸,忽然觉得陌生。这还是那个跪在地上哭着求她放过老四的儿子。这是皇帝。
“母妃,您愿意做什么,尽管去做。”李玄明的声音忽然轻了,“朝堂上多安排一些王家人,儿也不会计较。只要他们不乱来,也不过是图个富贵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如果他们乱来,母妃,不是儿吓唬您。”
“一夜之间,全国皆反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只有风吹过窗棂的沙沙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。王贵妃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的。看着李玄明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是把一辈子的黄莲都吞进了肚子里。
“好。好。本宫的好儿子。”
她站起来,转过身,背对着李玄明。
“你走吧。”
李玄明看着她,没有动。
“母妃——”
“走。”
李玄明沉默了一会儿,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出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王贵妃站在原地,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。风吹过来,很冷。她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