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兄弟重逢
京城。御书房。
天还没亮，李玄明就醒了。他坐在床边，没有喊人进来伺候，只是坐着，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。
昨晚他做了一夜的梦，梦到父皇，梦到老四，梦到雁门关的雪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城墙上，城墙下面都是戎狄的军队，浩浩荡荡无边无沿。
他拿着剑浑身发抖。
李四站到了他旁边，他接下他手里的剑指着远处——“大哥别怕，兄弟帮你扫平他们。”
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充满了勇气。
他醒了。
枕头是湿的。
那个愿意帮他扫平一切的弟弟也消失了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书案前，拿起笔，蘸了墨。悬在纸上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“来人。”
季风从门外走进来，躬着身。“陛下。”
“备马。”
“朕…要去雁门。”
季风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，您要去哪儿？”
李玄明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北方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雁门关。
…
雁门关。
清晨。
李承嗣站在院子里，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胳膊还长的弓。弓是李四的，他偷偷拿出来的。他学着李四的样子，双腿分开，腰挺直，举弓，搭箭——弓弦拉不开。他咬了咬牙，使劲往后拽，脸憋得通红，弓弦纹丝不动。
“世子殿下，您在做什么？”
张醒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李承嗣吓了一跳，手一松，箭掉在地上。他转过身，把弓藏在身后，脸更红了。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张醒苏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“您想学射箭？”
李承嗣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“我想像爹爹那样厉害。爹爹一箭就能射穿敌人的喉咙。他们都敬佩爹爹。”
张醒苏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从李承嗣手里拿过弓，放在一边，然后蹲下来，和李承嗣平视。
“世子殿下，匹夫之勇，流血五步。天子之怒，流血千里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？”
李承嗣歪着头，眨了眨眼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一个人的能量，最多解决的，只是五步之内的事。”张醒苏指了指地上的箭，“所以，永远不要让自己的眼睛只定格在五步之内。”
李承嗣摇了摇头。他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我应该学兵法吗？”
张醒苏摇了摇头。
“兵法乃万人敌，它决定的是战场的命运。那是大将军需要学的。也不是您该学的东西。”
李承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那我该学什么呢？”
张醒苏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宣纸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四个字——天子之怒。
“世子要学，就学别人不敢学的。”
李承嗣走过来，踮起脚尖，看着纸上的四个字。
“天子之怒……”他念出声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张醒苏。
“先生，天子之怒，这是什么？”
张醒苏把笔放下。
“世子殿下觉得呢？”他看向李承嗣。
“先生，如果我答对了，我可以继续学射箭吗？”
张醒苏点了点头。
“如果世子殿下说对了，那在下就让世子殿下练箭，在下还会给世子殿下捡箭。”
李承嗣笑了，他伸出手从张醒苏手里接过笔，看着那张纸。他想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，在“天子之怒”旁边，歪歪扭扭地写下两个字。
张醒苏低头看去——
“天下”。
张醒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，又看着李承嗣。五岁多的孩子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“天”字的一横还写歪了，“下”字的点也点大了。可他写的竟然是“天下”二字。
李承嗣放下笔，仰着头。
“先生，我写对了吗？”
张醒苏咧嘴笑了。
这笑声几乎遮掩不住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…对了，对了，太对了，太对了。”他伸出手，拿起纸张，眼睛定格在上面久久没有挪开。
天下！
李承嗣咧嘴笑了。“先生，那我可以去学射箭了吗？”
张醒苏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可以，在下陪世子殿下练箭，在下陪着。”
李承嗣高兴地跳起来，跑过去拿起弓，又跑回来。“先生，给我捡箭。”
张醒苏笑了。
“好。在下给世子殿下捡箭。”
他跑过去，去捡地上的箭。
看他拉不开，张醒苏还帮他搭上箭，握住他的小手，把弓拉开。
嗡的一声。箭射了出去。
但箭射却歪歪斜斜，插在了十步外的草地上。
李承嗣叹了口气“先生，还是我自己来吧。”
张醒苏看着那支插在草地上的箭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书房里。
徐婉宁看着她们，嘴角抿了抿。
“李四，张先生对咱们承嗣是不是有点太苛刻了？承嗣还不到？”
徐婉宁看着儿子每日被繁重的功课压的喘不过气来，有些心疼说道。
李四看了一眼他们。
“让他去吧，现在，比起承嗣我更担心张先生，他啊，还在梦里呢。”李四笑了，他抱起徐婉宁怀里的蕊儿，径直跳上马，接着就看到李四带着她一路狂奔出了府门，很快就没了踪影。
天快黑了。李四骑在马上缓缓向着王府走去，怀里坐着蕊儿已经眯着眼打盹像是快要睡着了。
他们在城外跑了一圈，现在正向着王府走着。
突然，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——不是一匹，是很多。
李四勒住马，蕊儿也在这时候醒了过来。
她一脸迷茫的看向身后。
官道上，一队人马从烟尘中走出来。没有旗号，没有仪仗，只有几十个黑衣甲士护着一辆马车。
马车很普通，灰扑扑的，看不出主人的身份。
李四的眼睛眯了起来。手也下意识按在挽月上。
马车越来越近。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。
车帘掀开，一个熟悉的面孔从车里走了出来。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便服，没有穿华丽的衣服，也没有佩戴冠冕。
瘦了，老了，鬓角有了白发。可那双眼睛，李四认得。
李四愣在那里。怀里的蕊儿抓着马鬃，好奇地看着那个人。
“爹爹，那是谁？”
李四没有回答。他翻身下马，把蕊儿抱在怀里。“大哥！”
李玄明笑着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风吹过来，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谁都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