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6章 李承嗣作诗
李玄明来的第三天,
今日重阳节。
天刚亮,街上就热闹了起来。卖糖葫芦的、捏泥人的、猜灯谜的、唱戏的,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。庙会一年只有一次,家家户户都出来了,老人拄着拐杖,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,姑娘们穿着新衣裳,三五成群,笑声在街上飘来飘去。
李玄明站在院子里,换了一身便服。灰蓝色的长衫,普通的布料,混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摸了摸鬓角的白发,叹了口气。
“老了。”
李四站在他身后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,腰间挂着挽月。
“大哥,走吧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李玄明转过身,看着他,“弟妹呢?未央呢?承嗣呢?蕊儿呢?都叫上。”
李四愣了一下。“大哥,人太多了——”
“人多才热闹。”李玄明打断他,“难得出来一趟,都叫上。”
徐婉宁抱着蕊儿走了出来。
她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裳,头上戴了一朵绢花,是未央帮她挑的。未央穿着青色的短打,头发扎成马尾,腰间别着短剑,英姿飒爽。李承嗣穿着小号的锦袍,脖子上挂着那块玉佩,
李玄明看着这一家子,笑了。
“走。”
街上人挤人。李玄明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,左看看右看看,像个第一次赶集的孩子。他在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前停了下来,盯着那个正在捏泥人的老头,看了很久。
老头捏了一只猴子,放在架子上。
李玄明伸手拿起来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十文。”
李玄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放在摊上。“不用找了。”
老头愣住了,那块碎银子够买几十个泥人了。他刚想喊,李玄明已经走了,手里拿着那只泥猴子,边走边看,嘴角弯着。
李四跟在后面,没有催。徐婉宁抱着蕊儿。承嗣拉着未央的手跟在旁边,几个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。
李玄明又在一个字画摊前停了下来。
摊子不大,一张长桌,铺着白布,上面摆着笔墨纸砚。旁边立着一块牌子,写着“富户捐资,文人雅聚,题诗一首,以助雅兴”。没有赏金,没有彩头,就图个乐子。桌上已经写了不少字,有的端正,有的潦草,有的诗意盎然,有的狗屁不通。围了不少人,指指点点。
李玄明停下脚步,看了起来。他看得很认真,每一首都要读一遍,读完还要品评一番。“这首不错,‘重阳佳节菊花开’,虽然直白,但有意境。”
“这首不行,‘今日天气真好’,这算什么诗?”
李四站在旁边,苦笑。
“大哥,人家就是图个乐子。”
“乐子也要认真,怎么可以这样胡来。”李玄明拿起笔,蘸了墨,“我也写一首。”
他在纸上写——
“重阳登高望,雁门秋色长。兄弟同游处,胜似挂心肠。”
写完了,放下笔,端详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“还行。”
他把笔递给李四。“老四,你也写。”
李四接过笔,想了想,写下——
“边城逢佳节,兄弟共庙隍。不问朝堂事,杯酒入明堂。”
李玄明看了,笑了。
“好一个不问朝堂事,杯酒入明堂。老四你这是嫌大哥烦了?”
“我可不敢。”李四把笔递回去。
李玄明接过笔,又写了一首——
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
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这是王维的诗。
李四愣了一下。
这首诗写的是独自远离家乡,作客他乡,每逢佳节来临,就加倍思念亲人。遥想兄弟们今日登高望远,身上都插满了茱萸,只可惜少了我一个人。
他把笔又递给李四。
“再来。”
这次李四没有接。
“大哥,差不多了。”
李玄明看了他一眼,眼眶有些红。
“好,不写了。再写,就有些伤感了。”
他把笔放下来。
李承嗣站在旁边,踮着脚尖,看着桌上那些字。
他不认识所有的字,但有些认识。他指着李四写的那首,奶声奶气地念:“杯——酒——入——明——堂……”
李玄明低下头,看着他。“承嗣,你可会写诗?”
李承嗣摇了摇头。
李玄明笑了,把笔递给他。“试试看。”
徐婉宁赶紧走过来,想拦。“大哥,承嗣还小,他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李玄明摆了摆手,“写得好坏无所谓,就图个乐子。”
李承嗣接过笔,够不着桌子。李玄明把他抱起来,放在凳子上。他趴在那儿,握着笔,歪着头想了想。然后低下头,一笔一划,写了一首。
爹爹守边关,大伯坐金銮。
牛鬼蛇神现,一剑斩两端。
李玄明愣住了。他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纸拿起来,折好,塞进了怀里。
“这首诗,大伯留下了。”
李承嗣咧嘴笑了。
李玄明转过头,看着李四。李四也看着他。兄弟俩对视了一瞬,谁都没有说话。
李玄明站起来,把李承嗣从凳子上抱下来,举过头顶。李承嗣咯咯笑,小手抓着他的头发。
“走。大伯带你去买糖葫芦。”
“好!”李承嗣高兴地拍手。
李玄明抱着他,走在前面。李四和徐婉宁跟在后面,未央走在最后面。
风吹过来,带着菊花香。庙会还在继续。
徐婉宁挽着李四的胳膊,轻声说:“承嗣什么时候会做诗了?”
李四看着前面那个抱着承嗣、笑得像个孩子的背影,摇了摇头:“应该是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