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不准害怕不准哭
第二天，李玄明又跟着李四来到军营。
飞熊军列阵校场，旌旗猎猎，刀枪如林。数万将士甲胄鲜明，眼神凌厉，杀气逼人。风吹过校场，旗帜猎猎作响，可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整齐的呼吸声，像一头沉睡的猛兽，随时会醒来。
李玄明站在点将台上，看着这片军阵，看了很久。
“老四，雁门一战，飞熊军十不存二，惨烈异常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如今不过短短三年，百战精兵又重归你手，杀气更甚以往，也就是你，别人撑不起这个局面。”
他的嘴角扬着，眼中满是对这股军队的满意之色。
李四站在他旁边，眼眸微垂。他没有接话。那一战死了太多人，他的逐影也死在了那里，这让他每每想起都心痛如绞，以至于三年来都不愿在别人面前提起一分。
因为每一次想起，眼前都是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脸。
每一次想起，陪伴他十多年的逐影倒在血泊里都会让他心情莫名压抑。
李玄明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三太急，也太狠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那是十万人命。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，用十几万人命去实现他的野心，都不值得被原谅。”
李四点了点头。
“老二老三不是我杀的。”李玄明又说，“父皇让我放过他们。”
李四又点了点头。
“父皇之所以敢让大哥做这个皇位，是因为父皇知道大哥不会对兄弟下手。”
“老四。”李玄明忽然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可很认真。
李四抬起头。
“父皇知道我不会对兄弟下手。但父皇更知道，我不下手，有人会下手。”
李四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没有问是谁，他知道是谁。
李玄明收回目光，看着校场上那片黑压压的军阵。
“无当飞熊，名不虚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四，父皇临终前留下十大将军。如今，已经有五位下野了。”
李四愣了一下。“五位？”
“嗯。”李玄明没有多说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转过头，看着李四。
“你多次上书要回京奔丧，大哥都给你拦了下来。你没有怪大哥吧？”
李四摇了摇头。“我从未怪过大哥。我知道大哥的想法。”
李玄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屏退左右，拉着李四走到前面，走到点将台的最边缘，走到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地方。
“父皇临终前，最想见你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可他能见到的，只有我。”
李四没有说话。
“他怎么想，大哥心里清楚。”李玄明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大哥心性懦弱，但大哥不傻。大哥生在帝王之家，若真是什么都不懂，也绝活不到今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承琦也继承了大哥的懦弱，却没有大哥的这份清醒。大哥为他担心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李四的眼睛。
“老四。如果大哥不在了，你应该当仁不让。”
李四的眉头皱紧了。“大哥，你为何突然说这个？”
李玄明没有回答。他忽然伸出手，抓紧了李四的手腕，抓得很紧。
“没有什么事是突然的，他的发生都是随着历史的轨迹在推动着。”
“老四，大丈夫就应该当仁不让。有些时候，死一些人去成就一件事情，会比一直死人要强百倍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可每一个字都很重。
“历史在轮转，不会为谁停下，也不会因为谁重情重义就会让杀戮停止。”
他看着李四的眼睛。
“一切的屈辱，一切的家族荣誉，亲情血脉，在国家面前都一文不值。”
“有时候你所在的高度，就注定你要担起许多人的命运。你明白吗？”
李四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李玄明，李玄明也紧紧盯着他。
“大哥，我……”
李玄明再次抓紧他的手。
“老二老三已经死了。如果大哥不在了，你敢不敢接大渊江山？”
李四的手突然抖了一下。他低下头，没有看李玄明。
李玄明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。
“你敢不敢？”
“大哥，你怎么突然——”
“我问你，敢不敢。”李玄明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两度。
李四抬起头，看向李玄明。
“大哥若有事，弟不避刀剑。”
李玄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，那笑容很苦。
“你还是没有回答我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转过身，没有再逼问。他走过去，抱起李承嗣，举过头顶，又放下来，抱在怀里。
“承嗣，你爹什么都好，就是太重情义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这一点，你不要学他。”
李承嗣歪着头，不太懂。
“记住，在社稷面前，一切的一切都不值得让步。因为社稷之下，不止是皇权，还有千千万万拼命活着的百姓。”
李承嗣似懂非懂，点了点头。
李玄明笑了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承嗣的头。
“听说张先生教了你不少东西，大伯今天也想教你一句。这句话你替你爹爹好好记住。”
“什么？”李承嗣好奇道。
“天与弗取，反受其咎。”
“时至不行。反受其殃”
他肯定说道，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“记住没？”
李承嗣点了点头。
李玄明笑了。
“承嗣，如果有一天大伯需要你的帮助。你愿不愿意帮大伯？”
李承嗣点了点头。
“那如果，你帮大伯，你也会有危险呢？你还愿意吗？”李玄明继续问道。
他看了一眼李四，又看向李玄明。
“愿意。”
“爹爹说了，男子汉大丈夫，当无畏无惧。”
“那说好了，到时候你可不准害怕，不准哭。”李玄明继续说道。
李承嗣默默点了点头。
风吹过来，校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远处的飞熊军将士还站在阵列中，一动不动，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。
李玄明抱起承嗣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军阵，看了很久。
“承嗣，好好看看他们，好好看看，将来，他们会为你成就许多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