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8章 再遇袭击
天刚亮,王府门口就停好了马车。
李玄明换回了来时的便服,灰蓝色的长衫,普普通通,混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他站在马车旁,没有上车,看着面前这一家人。李四站在最前面,徐婉宁抱着蕊儿站在他旁边,未央拉着承嗣的手,曲乘风靠在门框上,张醒苏站在台阶下,周文渊搓着手站在最后面。
“大哥,路上保重。”李四说。
李玄明没有回答。他走过去,伸出手,紧紧抱住李四。抱了很久。
“老四,大哥从小就爱哭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闷在李四肩上,“大哥在别人面前不敢哭,大哥只敢在你面前哭。你也从未笑话过大哥。”他顿了顿,“大哥已经很久没有哭了。以后,大哥也不会再哭了。”
李四有些尴尬,笑了笑。“大哥,你又突然说这些?”
李玄明松开他,看着他,笑了。
“老四,如果大哥有一天做了不好的事情,你不要怪大哥。大哥只是……没有办法。”
李四愣了一下。李玄明却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。大哥最近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,你就当大哥胡说吧。”
他转过身,上了马车。车帘掀开一角,他又探出头来。
“老四,十大将军已经有五位下野了。飞熊军防卫边疆,不可有一丝懈怠。”
“大哥放心,弟一定为大哥守好边疆。”
李玄明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最后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李四一眼,默默点了点头。
车帘落下。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。李四站在原地,看着马车越走越远,直到消失在巷口。风吹过来,很冷。
“听闻陛下雁门一战利箭贯穿胸口,心脉受损,这是短命之兆。”
张醒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走到李四身边,站定。
“先生一定要说这些让人不痛快的话吗?”李四面色明显不悦,张醒苏却恍若未觉。
“陛下多次提及十大将军有五位下野。王爷还没明白其中深意吗?”
李四转过头,看着他。“先生想说什么?”
张醒苏面色凝重,认真地看向李四。
“十大将军有五位已经下野。那是先皇给王爷留的保命符,这个保命符已经压不住了。陛下多次提起,就是在告诉王爷——王爷回京之日,近在眼前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
“陛下刚刚在车上多次提及让王爷增强飞熊军防卫训练,难道还不够清楚明白?”张醒苏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“王爷应当仁不让。”
李四叹了口气。“你啊你,又来了。”
“王爷。”张醒苏突然拉住他的袖子,“先皇在世之日,十万飞熊军驻防京城,那时候先机在王爷手中,皇位唾手可得。那是先皇给您的时机。太子回去,定然还会急调王爷进京。现在您有十五万飞熊军,这也是一个时机。你难道还看不明白?”
李四没有说话。
“太后将太子承琦控制在手,王家势力已经逐步渗透至军方。陛下对大渊的掌控正在逐渐失去。如果夭寿短命,三国司马家族的八王之乱,数百万百姓死在战火的铁血教训,那就近在眼前。”张醒苏的声音在抖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在下绝非危言耸听。外戚干政,当权力到达顶峰,他们不做,手下人也会推着他们做。”
“他们敢。本王不避刀剑。”李四的声音很坚定。
“然后呢?”张醒苏逼问,“一路杀进京城,让进京之路被血染红?让大渊的军队互相残杀?”他顿了顿,“还是当仁不让,以最小的代价稳定大渊?杀万人,还是杀百万人,孰轻孰重——王爷千万不要犯糊涂。”
李四抱起承嗣,一言不发。
风吹过来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。
“先生,我是不是也由不得自己了?”
张醒苏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李四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承嗣。
“承嗣,你认为爹爹该怎么办?”
李承嗣看了一眼张醒苏,又看向李四。
“大伯说了,当仁不让。”
李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李四一言不发抱着承嗣转身回了王府。
张醒苏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王爷,天下没有后悔药给您吃。”
李四依旧没出声越走越远。
李玄明回京后的第三日,圣旨到了雁门关。
传旨太监站在府门口,展开明黄的绢帛,声音又尖又细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晋王李玄熠镇守北疆,功在社稷,着即封为北疆王,统领北疆一切军务。三十万边军即刻交割北疆王,北疆王接管军队,迅速整备,防备戎狄再犯。钦此。”
李四跪在那里,接过圣旨。他没有说谢恩,只是把圣旨握在手里,握得很紧。
张醒苏站在旁边,看着那卷圣旨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复杂的表情。
“北疆王……”他轻声说。
京城。太后宫中。
王贵妃坐在椅子上,面前站着李玄明。母子俩已经对峙了很久,谁都没有让步。
“你以为你这样,哀家就奈何不了老四?”王贵妃的声音很冷,“十大将军有五位已经是王家的人了。你以为封他一个北疆王,哀家就动不了他?哀家会让你看看,老四是怎么死在哀家手里的。”
她没有等李玄明回答,转过身,拂袖而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李玄明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指节泛白。然后他咳嗽了一声,又一声。他掏出帕子捂住嘴,拿开时,帕子上全是血。鲜红的,刺目的,在烛火下泛着光。
他低头看着那块帕子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帕子折好,塞进袖子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季风。”
季风从阴影里走出来,单膝跪地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
季风点了点头。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季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然后他低下头,站了起来,退了出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李玄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,烛火跳动着,照在他那张苍白的、没有血色的脸上。
雁门关外。官道上。
李四骑着马,怀里坐着承嗣。他们刚从军营出来,身后跟着几十个亲兵。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黄土路上。
“爹爹,为何每次去军营都要带着我啊?”李承嗣不解问道。
李四看着他笑了笑“爹爹希望你可以从小接触军伍,将来好接过保卫大渊的重担。”
李承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。
突然,无数利箭从林子里射了出来。
身后的亲兵纷纷落马,惨叫声、闷哼声、马蹄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李四猛的拔出挽月将承嗣护在身后。
剑光在夕阳中亮起,击飞了几支射来的箭。
黑衣人从林子里涌出来,黑压压一片,刀光在夕阳下闪烁。
为首那人步伐极快,短刃直取李四咽喉。
封不修!
李四一眼认出来人,他迎了上去。
挽月与短刃碰撞,火星四溅。封不修的武功比三年前更狠、更快,每一招都奔着要害,不留余地。李四寸步不让,剑光如雪,护住自己和身后的承嗣。
“保护世子!”李四大喊。
亲兵们围过来,把承嗣护在中间。
李四的剑越来越快,可封不修更快。
三年前他断了两根手指,如今反而更疯了。
“王爷——!世子被劫走了——!”
二人还在缠斗,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。
李四猛地回头。刚刚还护卫在承嗣身边的亲兵,此刻已经全部倒在血泊中。
一群黑衣人抱着承嗣,转身就跑。
“承嗣——!”
李四想要追,封不修却死死拦住。他的短刃翻飞,不要命地攻击,每一刀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李四被逼得后退,眼睁睁看着承嗣被越带越远。
喊叫声越来越远。
李四的眼睛红了。他猛的一掌祭出,内力如潮水般涌出,将封不修震退数步。他没有恋战,转身跳上马,打马追了出去。
李四追进了树林。
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,斑驳地照在地上。马蹄踏碎枯枝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,只知道不能停。
前面,那群黑衣人若隐若现,领头的突然停了下来。
其他人抱着承嗣,继续骑马一路狂奔。
李四冲上去,领头的打马回转,也朝他冲了过来。
两个人再次战成一团。刀光剑影,在月光下翻飞,周围的树木被剑气削断,哗啦啦倒下。
碎石飞溅,尘土漫天。
二人缠斗数十招竟然不分胜负。
李四越发着急,他猛的祭出一掌。
那人同样一掌祭出。
内力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掌风划过那人的面门,黑色面巾被震落,在空中翻了两圈,落在地上。
月光照在那张脸上。
李四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那人也没有再攻击。
两个人就那样站着,隔着一片狼藉的战场,四目相对。
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乌云遮住了月亮。大地为之一黑。那人看了一眼李四,接着缓缓退后,身影逐渐融入黑暗之中。
李四站在原地。
挽月垂在身侧,剑尖滴着血。他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
承嗣已经被带走没了踪影。
他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带着入秋的寒冷,李四仿佛毫无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