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立储
李四回到王府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徐婉宁站在门口,抱着蕊儿,眼睛一直盯着巷口。看见李四一个人回来,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她走上前看着他,嘴唇在抖。
李四走过来,从她怀里接过蕊儿。蕊儿已经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女儿,走进院子。
“承嗣呢?”徐婉宁跟上来,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李四没有回答。他把蕊儿交给奶娘,然后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有血。
“李四!”徐婉宁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,“承嗣呢?!”
李四抬起头,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
“是季风。”
徐婉宁愣住了。“季风?大哥的人?”
李四点了点头。
徐婉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“大哥为什么要带走承嗣?他——他不是——”
“他不会伤害承嗣。”李四的声音很轻,“但我也想不明白,大哥为什么要带走承嗣。”
“大哥带走承嗣!”徐婉宁的声音拔高了,“李四,大哥是不是想让我们进京?我们进京吧,承嗣还不到六岁,我不在他身边,他肯定会害怕的。”
看着手足无措的徐婉宁,李四伸出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紧。
“徐娘,别怕。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有我在谁也不敢伤害承嗣,我保证。”
张醒苏从书房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。
“王爷王妃,别急,陛下若是想杀世子,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。”
李四松开徐婉宁,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先生,你早就知道?”
张醒苏没有否认。“在下确实猜到了。”
“猜到什么?”
“在下只是猜到陛下可能会这样做。”张醒苏的声音很轻。
“可带走世子是下策,看来陛下也是没办法了。”他继续说道。
“大哥是想让本王进京?”
“王爷。”张醒苏叫住他。
“飞熊军应该立刻整军。”
李四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的意思是说,大哥很快会让我整军南下?”
“不是陛下让您整军南下,而是您随时要整军南下。”
“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是让我造反?”
张醒苏转过身,看向京城方向。
“王爷!”
“在下曾想过陛下可能会这么做,但他要是真这么做,那所有人就都陷入危险之中了。包括皇帝陛下自己。”
张醒苏看向李四。
“这是一个烂到极致的下下之策。”
“但对于陛下来说,他目前也只能这么走。”
…
夜里。承嗣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,只知道一直在马车里,一直没有停下。
他咬紧嘴唇,眼泪模糊了双眼。瘦小的身躯缩在角落里,把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马车终于停了。有人把他抱了下来。
前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,有床,有桌子,桌上放着饭菜。粥还冒着热气,包子也还是热的。他站在地上,看着那些饭菜,咽了咽口水。
“世子殿下,吃吧。”
承嗣抬起头。说话的人他见过——那个人在桃园镇破院里,救过他和未央姐姐,他记得。
可为什么那人现在又把他抓来这,他不明白。
季风看着他,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殿下不用害怕,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,你也很快就会见到你的爹爹和娘亲的。”
李承嗣看了他一眼,没有喝,他转过身再次将头低下来,肩膀颤抖着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
季风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李承嗣哭了很久,眼睛都红肿了,可能是哭累了,不多久小小的身躯靠在墙角沉沉睡了过去。
季风走过来,他伸出手,把承嗣抱到床上,替他盖好被子。
承嗣闭上眼睛,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,嘴角微微弯着,不知道梦到了什么。
季风站在那里,看着他,叹了口气,然后他转过身,走出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
第二天。天还没亮。
李玄明推开门,走进房间。承嗣还在熟睡,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,脸上还挂着干了的泪痕。他走到床边,弯下腰,静静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承嗣连被子一起轻轻抱起来。承嗣在睡梦中动了动,小脸在他肩上蹭了蹭,又沉沉睡去。李玄明抱着他,走出房间,走过长长的走廊,走过宫道。
朝堂上,文武百官已经等了很久。他们窃窃私语,不知道陛下为何迟迟不来。王家的几个官员站在前列,面色不善。李玄明的舅舅们互相交换着眼神。
殿门被推开了。
李玄明走进来。他没有穿朝服,穿着一身常服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那孩子还在睡,他躺在李玄明怀里,只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。
朝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李玄明走上丹墀,在龙椅上坐下。他没有把孩子放下,而是把他抱在腿上。承嗣被惊动了,揉了揉眼睛,醒了过来。他看见满殿的人,看见那些陌生的面孔,看见那些盯着他的目光。他的身体下意识缩了一下。
“承嗣。”李玄明轻声唤了一声,
李承嗣抬起头看向李玄明“大伯。我…我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李玄明揉了揉他的小脑袋。
“你说过帮大伯的,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话,所以大伯把你带来了。”
“我想找母妃…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李玄明看着他短暂愣了愣神。
“承嗣,你也怕了吗?”李玄明的声音很轻,轻到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李承嗣听到了。
他摇了摇头,伸手攥住了李玄明的手,他的嘴抿着,眼中依旧带着对陌生环境的茫然和恐惧。
李玄明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陛下,朝堂重地,您带一个孩子上来,这是为何?”一个大臣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李玄明没有看他。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承嗣,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孩子抱在身前,面向文武百官。
“此乃北疆王李玄熠之子——李承嗣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大渊……未来的储君。”
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了。
落针可闻。然后,像炸开了锅一样,议论声、惊呼声、质疑声混成一片,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陛下,您怎可如此胡闹!”李玄明的舅舅王崇远从队列中快步走出来,几乎是斥责开口,“储君乃国之根本,太子承琦并无过错,如今你竟然突然开口,册立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为储君,简直是视国家社稷如同儿戏——”
“朕话已出口,就不再更改。”李玄明打断他,声音不高,可很冷。
王崇远的脸涨红了。“陛下,太子殿下尚在——”
“太子?”李玄明看着他,“朕的太子,现在在太后宫中。朕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他了?舅舅,可否告知朕,太子是否还活着。”
王崇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陛下何出此言啊?太子当然还活着,现在臣就可以派人让太子上殿啊。”
李玄明没有再看他。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李承嗣。
“不用了!”
他抱着承嗣,坐回龙椅上,面对满朝文武,面对那些愤怒的、惊愕的、算计的目光再次开口。
“储君已定,太子承琦去太子位,封赵王,不日离京,去蜀中就藩。无诏不得归”
众大臣瞪大眼睛,眼中皆是不可思议。
承嗣靠在他怀里,面对大臣们对他满满的恶意,他的小手攥着李玄明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