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 章 兴师问罪来了
御书房里很静。烛火跳动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大忽小。
李玄明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握着笔,正在写一份圣旨。他的脸色很白,眼下有青黑,像是很久没睡过觉。握笔的手很稳,可写一会儿就要停一下,缓一口气。李承嗣坐在他旁边,小小的身子靠在椅背上,眼睛盯着大伯笔下的字。他不认识所有的字,但他看得很认真。
门被推开了。没有通报。直接是径直闯入。
王贵妃走进来,身后跟着太子承琦。承琦穿着太子的常服,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李玄明,也不敢看承嗣。
“皇儿,你好大的威风。”王贵妃的声音不高,可很冷,“废太子,立储君,这么大的事,你连商量都不和哀家商量一句?”
李玄明没有抬头。笔在纸上继续走,一笔一划,不紧不慢。他的手很稳,可烛火映在他脸上,能看见太阳穴上细细的汗珠。
“母后,这是朝堂的事。您是后宫之主,不该过问。”
王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哀家不该过问?哀家是你的母亲!承琦是你的亲生儿子!”她指着承嗣,“他——一个五岁的孩子,还是亲王后嗣,你让他当储君?你是不是昏聩了?”
承琦跪下来,眼泪又涌了出来。“父皇……儿臣做错了什么?父皇为何要废了儿臣?儿臣改……儿臣都改……”
李玄明没有看他。笔没有停。
承嗣坐在旁边,看着跪在地上哭的承琦,又看着脸色铁青的王贵妃,他的小手攥紧了衣角。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这些人很生气。那个女人好凶,她看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。他不敢动,也不敢出声。
李玄明写完最后一个字,放下笔,拿起圣旨。他看了一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涌上来的腥味咽了回去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“来人。”
传旨太监从门外进来,躬着身。“陛下。”
“八百里加急,送北疆王手中。”
“是。”太监上前,刚要接过圣旨——
王贵妃一把抢过去,展开。圣旨上的字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她看了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——你要召老四回京?还让他带兵回京!”
她把圣旨摔在地上,声音拔高了。“玄明,你到底在做什么?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蠢事?虎毒不食子,承琦是你亲生儿子!你无缘无故废太子,还让一个亲王带重兵回京?你就不怕李玄熠趁机造反?”
李玄明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他没有捡圣旨,只是看着她的眼睛。烛火在他身后摇晃,他的影子投在王贵妃身上,像一座山。
“老四的儿子都是储君了。他为什么要造反?”
王贵妃愣住了。
李玄明转过身,把承嗣从椅子上抱起来,抱在怀里。承嗣搂着他的脖子,小脸贴在他肩上。他能感觉到大伯的心跳,很快,很重。他不敢看王贵妃,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李玄明拍了拍承嗣的背,然后转向王贵妃。
“从小到大,父皇一直不敢将国家托付给我。母后难道真的不清楚?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母后一介女流,为何如此迷恋权位?难道——你真的想当这大渊的女皇帝?”
“啪——!”
一记耳光,重重地打在李玄明脸上。声音很脆,在御书房里回荡。承嗣吓了一跳,身体缩了一下,小手搂得更紧了。他不敢抬头,只是把脸埋在大伯肩上,不敢看。
王贵妃的手还在抖。她的眼眶红了,可那不是心疼,是愤怒,是某种快要溢出来的、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。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手指在抖。不是怕,是怒。怒到极致,反而冷静下来。那冷静底下,是更可怕的杀意。
“哀家为了生下你,受了多少委屈磨难!没有哀家,你坐得上太子之位?没有你舅舅们的辅佐,没有哀家对你的保护,你活得到现在?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哀家真没想到,你竟然昏聩到了如此地步。哀家怎么会有你这样——蠢钝如猪的儿子!”
李玄明没有捂脸。脸上那道红印慢慢浮起来,肿了。他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儿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忽然轻了,“儿不该给您太多幻想。”
他转过身,不再看她们。抱着承嗣,走到书案后面。弯下腰的时候,喉咙一甜,一股腥味涌上来。他咽了回去,没有让任何人看见。
“承琦,回去收拾东西,尽快去封地吧。你现在也许不明白。等你再长大点,你就会明白——父皇这样做其实是在救你的命。”
承琦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背影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父皇……儿不想离开……儿不想走……”
“滚。”一个字。不高,可像石头砸在地上。承琦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想站起来,腿软了,又跪下去。他颤抖着想要爬起来逃走——
王贵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承琦,你不要怕。”她的声音忽然稳了,“有奶奶在,这天下乱不了。”
她看着李玄明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玄明,哀家没想到,你登上皇位之后,竟然会昏聩到如此地步。承琦,哀家是不会让他离开的,此前哀家还在想退出权力中心,让你自己决定朝廷大小事务。如今,你竟然如此昏聩,哀家现在也不能再放纵你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哀家把话放这,老四不准进京。谁敢违背,哀家杀谁的头。”
她看了一眼李玄明怀里的承嗣。
“另外——既然你自作主张把他带来,那你可要保护好他。”
她没有再等李玄明回答。拉着承琦的手,转身就走。承琦被拽着,踉踉跄跄,忽然回过头,看了承嗣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恨,有怨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……羡慕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,就被王贵妃拉出了门。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。风吹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远处,隐隐有雷声。
李玄明站在那里,抱着承嗣,一动不动。承嗣搂着他的脖子,小脸贴在他肩上。他能感觉到大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“大伯。”承嗣的声音很小,眼眶红红的。
李玄明低下头,看着他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着承嗣的背。
李玄明低下头,嘴唇贴着他的头发,声音很轻,轻得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:“承嗣不要怕。大伯在这。”
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——大伯在,但撑不了多久了。
他把承嗣放在椅子上,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圣旨。圣旨上沾了灰,他用手拍了拍,拍干净。
“来人。”
传旨太监从门外进来,躬着身。
“八百里加急,送北疆王手中。”
太监双手接过圣旨。
“告诉北疆王——大哥在京城等他。”
太监愣了一下。他看了李玄明一眼,然后低下头,默默退了出去。
承嗣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撑着椅面,小脚够不着地,小腿晃来晃去。
“大伯,我爹爹要来了吗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爹爹要来了。”
窗外,乌云压得很低,风越来越大,吹得树枝乱晃。远处,雷声又近了一些。
雨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