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66章 暗流涌动

李玄明赶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
他走进偏殿，烛火还在跳着，映出一室的狼藉。地上有血的脚印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榻边。季风躺在偏殿侧间的榻上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左肩和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血从绷带底下渗出来，暗红色的。他闭着眼，呼吸很轻。

“陛下……”季风听到脚步声，想撑着坐起来。

“躺着。”李玄明按住他的肩膀，声音不高，可很稳。他看了一眼季风身上的伤，沉默了片刻，“怎么样？”

“太医说没有性命之忧。”季风的声音很轻，“末将无能，让世子受惊了。”

李玄明没有说话。他拍了拍季风的肩膀，转过身，走出侧间。

偏殿正间，烛火亮着。承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，脸上的伤擦了药，青紫还在，但肿消了一些。他坐在榻上，未央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条湿帕子，正在给他擦手。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，很慢，很仔细。承嗣没有说话，未央也没有说话。曲乘风坐在角落的凳子上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可他的耳朵一直在动。

李玄明走过来，看了一眼未央。

“未央也来了？”

未央抬起头，点了点头。她没有站起来行礼，李玄明也不在意。他把目光转向曲乘风。

“老四呢？他什么时候能到？”

曲乘风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
“我们进城的时候，看到了许多军队在调动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“如果没猜错，他们应该会被挡在京城外围。但是打还是和，还是要看你如何处置。”

李玄明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这件事，我会处理。”

他看了一眼曲乘风，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承嗣。“有老先生在，承嗣应该无忧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们早点休息吧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了出去。沿着宫道，往御书房走去。身后只跟了两个太监，脚步很轻，没有人敢说话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宫墙上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晃着，将灭未灭。

太后宫里灯火通明。

王贵妃没有睡。她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，她没有让人换。封不修跪在下面。

“失败了？”王贵妃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
“季风已经重伤，那个曲乘风突然冒了出来。”封不修低着头，“属下无能。”

王贵妃把茶杯放在桌上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可恶至极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天正在亮，灰蒙蒙的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眼底的阴鸷。

“太后不用担心，季风已经被在下打成重伤，那个曲乘风，他虽然内力深厚，但毕竟已经老迈，只要有机会在下有把握将他击杀。”

“退下吧。”王贵妃摆了摆手。

封不修磕了个头，退了出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王贵妃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她没有动。

京城外围。官道上。

十五万飞熊军停了下来。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，刀枪如林，战马嘶鸣。士兵们列阵而立，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，和马匹打着响鼻的声音。

对面，四十万大军铺天盖地，从地平线这头延伸到那头。旌旗密密麻麻，人马如同大海一般浩瀚。那是王家的军队，五大将军的兵力，全部堵在了京城外围。深沟高垒，鹿角拒马，一层一层，望不到头。

李四站在箭楼上，手按着挽月，看着面前那片黑压压的军阵。风吹过来，把他的衣角吹起来，猎猎作响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

张醒苏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那把折扇，没有打开。

“王爷，四十万。整整四十万人，打戎狄也没看他们这么下血本。”

李四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方，那座城，还在更远的地方。承嗣在城里，大哥在城里，未央和曲先生也在城里。

“是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
大军还在汇聚，就像大海一般看不到边际。

李四站在箭楼上，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敌军，又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

风吹过来，旌旗猎猎。他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