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进城
李玄明骑马穿过四十万大军营帐间的通道。两侧帐篷密密麻麻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士兵们握刀持枪，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可没有人敢动。他骑得不快，一步一步，马蹄踩在黄土上，扬起细细的尘土。龙袍被风吹起，猎猎作响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血色，可他的腰挺得很直。
王崇远跪在路边，低着头，额头几乎贴着地面。身后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跪下去，像被风吹倒的麦子。士兵们让开道路，刀枪收起，低下头。
李玄明没有看他们。他看着前方，看着城门口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李四站在城门外，一身铠甲，腰间挂着挽月。他看着大哥骑马走来，眼眶红了。
“大哥。”
李玄明翻身下马，腿软了一下，扶住马鞍才站稳。他没有让太监扶，自己站直了，走过去，伸出手，把李四扶起来。然后他张开双臂，抱住了他。
“老四，你总算来了。我以为我会见不到你。”
李四被他抱着，身体僵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拍了拍大哥的背。
“大哥，你害苦我了。”
李玄明笑了。
“大哥不想打扰你，但大哥没办法。大哥的身体不争气。”
他松开李四，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走。进城。承嗣在等你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。王贵妃从马车上下来，身后跟着封不修和几个侍卫。她走到李玄明面前，看着李四，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老四想进京可以。但军队不能带进去。”
李玄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母后，老四是儿臣召进京的。谁也不能拦阻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贵妃的脸色铁青，她挥了挥手。身后的军队在王家人的指挥下缓缓移动，盾牌竖起，刀枪前指，堵住了城门的方向。气氛骤然绷紧，像拉满的弓弦，随时会断。
李四的手按在挽月上。身后的亲兵纷纷握紧刀柄。张醒苏策马从队伍中出来，走到李四身边，看着王贵妃。
“如果王爷不带兵进去，太后又怎么保证王爷的安全？”
王贵妃冷哼一声。
“那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张醒苏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，可那温和底下藏着刀。
“这么说，太后不准备保证王爷的安全？那飞熊军可就只能硬闯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王家的几个舅舅脸色瞬间白了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，有人咽了口唾沫，有人擦了擦额头的汗。硬闯？飞熊军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，就算是十五万对四十万，他们也没有把握能拦住这群虎狼之师。
王崇远悄悄拉了拉王贵妃的袖子。另一个舅舅也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太后，要不——”
王贵妃的脸色阴沉如水。她看了一眼李四，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飞熊军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张醒苏折扇一合，声音不急不缓。
“这样吧。王爷带八百亲兵进城。飞熊军在城外驻扎。太后身后这四十万人，哪里来的回哪里去，不用在这劳民伤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王爷身边只有几百人，威胁不了太后。大军在城外驻扎，四王爷应该也不会有危险。您看这样可行否？”
王贵妃冷眼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倒是个人才。只是不思报国辅佐陛下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她看了一眼李四，又看了一眼李玄明，然后转过身。
“好。哀家答应。晋王只准带八百人进京。其他人在城外驻扎。五大营各自领兵回去。”
她没有再等任何人回答，径直上了马车。帘子落下，遮住了她的脸。
马车走了。封不修跟在后面，消失在城门口。
王崇远松了一口气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挥了挥手。四十万大军缓缓退去，旌旗移动，刀枪入鞘，马蹄声、脚步声混成一片，像退潮的海水，向着远方散去。营帐一顶一顶被拆除，露出下面被压平的黄土。
李四看着那片退去的军阵，没有说话。张醒苏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王爷，八百人，够吗？”
李四看了他一眼。
“够了。”
李玄明走过来，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走。进城。”
偏殿门口。承嗣坐在门槛上。他看着远处的宫墙，眼睛一眨不眨。未央坐在他旁边，曲乘风靠在廊柱上，季风站在台阶下。
“承嗣，李四快来了。”未央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大伯去接他了。”承嗣的声音很轻，“大伯说过，他不会骗我。”
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，又从头顶往西边落。承嗣没有动。
远处，宫道上，两个人影出现了。一个穿着龙袍，一个穿着铠甲。走路都不快，可一直在往前走。承嗣站起来，愣在那里。他看着那个穿铠甲的身影，看着他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“爹爹……”他轻声喊了一声。
然后他跑了起来。
他跑得很快，跑过季风，跑过曲乘风，跑过未央。
“爹爹——！”
李四蹲下来，张开双臂。承嗣扑进他怀里，搂着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“爹爹，你怎么才来……”
“爹爹来晚了。”李四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好儿子，爹爹听你大伯说了，你是个男子汉，爹爹为你开心。”
承嗣没有哭。他把脸埋在爹爹肩上，抱得很紧，没有松手。“爹爹，我们走吧我，你要去找母妃。”
李四摇了摇头“这次爹不走了，你也不用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李承嗣疑惑看向他。
“现在不能说，后面你会知道的。”李四说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。
李玄明站在身后，看着这对父子，嘴角弯着。他咳嗽了一声，用袖子捂住嘴。袖子上有血。他把袖子放下，没有人看见。
未央站在远处，看着承嗣搂着李四的脖子，她笑了。
曲乘风睁开眼，看了那对父子一眼，又闭上了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季风站在旁边，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他默默退了下去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桂花的香。城门口的方向，王贵妃的马车已经看不见了。四十万大军正在逐渐退去，飞熊军也在城外开始扎营。
八百亲兵跟在李四身后，甲胄整齐，刀枪如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