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心平气和
太后宫里，烛火跳动着，映出一屋子人的脸。王贵妃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没喝。王崇远带着几个弟弟站在下首，一个个面色铁青，像吞了苍蝇。
“原来在玄明眼里，咱们才是他的心腹大患！”王崇远一拍桌子，茶盏跳起来，又落下，溅出一片水渍。
“就是，那咱们算什么？咱们帮玄明争皇位，现在全成乱臣贼子了？”老二王崇山跟着附和。
“我说他怎么这么着急让老四回来，合着，这是为了对付咱们？”老三王崇川来回踱步，靴子踩在金砖上，咚咚响。
几个人七嘴八舌，越说越激动。王贵妃面色微沉，一言不发。
“大姐，玄明这样做太让人寒心了。咱们呕心沥血的给他拼命，现在在他眼里咱们全是他的绊脚石了，这样，既然他觉得咱们是心腹大患，咱们索性将兵权交出来，全都退了，省的在他面前碍眼。”王崇远气得胡子直翘。
“就是，玄明这样做，到底是什么意思啊？咱们还要不要帮他？”王崇山摊手。
“还说这些干嘛？咱们全退了，直接伸脖子给老四杀，让他做皇帝，咱们全都死了算了！”王崇川嗓门最大。
王贵妃终于抬起头。她把茶杯放下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要不……还政玄明吧。”
一句话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大姐，你说什么呢？”王崇远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王贵妃想了想，声音不急不缓。“你们的外甥担心你们会架空承琦。如果还政给玄明，咱们都退了，他不就不会担心你们对承琦有威胁了吗？那他也就不会再坚持把皇位让给承嗣了。你们说呢？”
“大姐，你也糊涂了吗？”王崇远第一个跳出来，“现在玄明昏聩了，咱们要是都退下来，到时候有点风吹草动的，谁来帮承琦？”
“就是，玄明现在这样昏聩，要是咱们都退了，他再坚持把皇位传给承嗣，咱们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。”王崇山急得直跺脚。
“就是！”王崇川接过话，“李承嗣小小年纪就知道找承琦打架，这要是坐上皇位，承琦还真保不准会暴毙身亡。再说了，大姐，你真的甘心这样退下来？这可是你隐忍了三十多年才造就的力量。这要是全退了，等承嗣登基，贬谪你太皇太后的位置，直接将你降为贵妃，你死后连陪伴先皇左右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王贵妃被说得心烦意乱。她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要我说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，直接关闭四门，调动所有军队，一股脑的把老四干掉，等玄明知道了，事也办完了，他想生气也找不到地方。”
“这是个好主意，大姐，要不调动卫戍营，直接趁夜灭了老四，咱们也省的在这争来争去的。”
“灭了他？说得好听，你们几个谁有这个能力？最后打蛇不死反受其害。你们谁又能负的起这个责？”
一句话让所有人顿时面面相觑，王贵妃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，你们都退下吧。容我想想，容我想想。”
王氏宗亲们还想再说，看见王贵妃的脸色，一个个把话咽了回去。他们拱了拱手，鱼贯而出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太后宫里安静下来。王贵妃坐在那里，半天没有回神。烛火跳动着，照在她那张疲惫的、苍白的脸上。
晋王府。书房里。张醒苏站在李四面前，手里拿着折扇，没有打开。
“王爷，在下有个想法。”
李四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除了开战，其他的都可以说。”
张醒苏张了张嘴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还是开了口。
“王爷，在下以为，趁王家尚未准备充分，大军直接攻进皇城——”
“你是想说，趁他们不备，大军直接攻进皇城，到时候我当皇帝还是承嗣当皇帝都方便，对吗？”
张醒苏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这样最省事。”李四的声音不高，“但名不正言不顺。大哥已经说了要传位给承嗣。我突然出兵，承嗣和我算反贼还是为国锄奸？如果是为国锄奸，那是大哥昏聩？大哥既然昏聩，他让我带兵进京也是昏聩之举？那本王和世子还是反贼！”
“父皇在世之时，老二老三做出如此狠毒之事，父皇都没有杀他们，为的不就是怕后世子孙学他对手足兄弟开杀戮吗？我若是做了，天下人是反我们还是帮我们？”
张醒苏被噎住了。他想反驳，可张了张嘴，发现李四说的有道理。这样做的确损失最小，但名不正则言不顺，言不顺则事不成。
“那——我们现在…”张醒苏刚想开口。
“等。”李四打断他。
“王爷…”张醒苏还想再劝。
“大哥想让承嗣继位，但并不希望想他靠着杀戮继位。本王这次带兵而来，也不是为了开杀戮。”
“王爷带兵而来不是为了开杀戮，那是为了什么？”张醒苏不甘心问道。
“我来是为了大家心平气和地说话，带兵是为了让他们心平气和地和我们说话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，张先生早点睡吧。”张醒苏叹了口气退了出去。门关上。书房里只剩下李四一个人，烛火跳动着。
太后宫里，王贵妃还坐着。蜡烛已经烧了大半，烛泪堆在烛台上，厚厚的。她没有让人换。她看着那跳动的火苗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远处，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一下，沉闷而遥远。
她闭上眼睛。耳边响起王崇川的话——“这可是你隐忍了三十多年才造就的力量。”三十多年。从先帝还在的时候，从李玄明还是太子的时候，从她还是贵妃的时候。她一步步走到今天。手上的血，心里的恨，夜里的泪，三十多年。
她睁开眼。烛火跳了一下。
“玄明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风吹进来，烛火晃了晃，险些熄灭。她伸出手，挡了一下风，火苗又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