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 章 权奸屠民

御书房里，桌案翻倒在地。笔墨纸砚撒了一地，奏折散落在金砖上，有些被墨汁浸湿，字迹模糊。李玄明站在一片狼藉中间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手在抖。太监们跪在门外，不敢进来，不敢出声。

李四推门走进来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，没有说话。他弯腰捡起几本散落的奏折，放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然后走到李玄明身边。

“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手？”李玄明的声音在抖，眼睛通红，“黄金万两，良田千顷，还不够？难道要裂土封王？还是朕把大渊的江山给他们，他们才肯罢休？”

李四没有说话。他扶着李玄明坐下。

“今日朝会，他们当着朕的面，辱骂亲王，还愚弄太子，如今连朕的话都不放在眼里。”李玄明坐下来，手撑着桌案边缘，指节泛白，“简直无法无天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四。

“朕一次又一次劝他们，朕用尽办法想让他们可以善终。可他们——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眼眶红了。

李四没有说话，他弯下腰，把地上的奏折一本一本捡起来，摞好，放在桌案上。墨汁沾在他手上，他没有擦。

京城东街。正午。

王崇义的马车被堵在了路中间。前面黑压压一片人，推着小车、挑着担子，赶着去集市。叫卖声、吆喝声、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，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
王崇义掀开车帘，看了一眼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大人，今天集市人有点多。赶集的百姓挡住了路。”手下低头回话。

王崇义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。昨夜在太后宫里，又被姐姐数落了一通，说他不争气，说王家到了关键时刻，让他收敛些。他憋了一夜，正没处发泄。

“赶开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很冷。

“大人，人太多了——”

“我说，赶开。用棍子赶。谁敢挡路，就打。打死算我的。”

手下面露难色，可见王崇义的脸色，不敢再劝。他挥了挥手，十几个家丁拿着木棍冲进人群。

“让开让开——都让开——！”

棍子落下来。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奔逃，推车翻了，担子洒了，包子滚了一地，被踩成泥。一个老人跑得慢，被一棍子砸在腿上，扑倒在地，爬不起来。又一个家丁冲上来，一棍子砸在他头上。

老人趴在血泊里，不动了。血从他的额角淌出来，淌在青石板上，顺着砖缝往下渗。

“爹——！”

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冲出来，扑到老人身边。她看见老人嘴角的血，看见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，浑身发抖。她抬起头，看见马车上的王崇义，看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，看见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还不快点赶走。”王崇义越发心情烦躁。

手下人立刻架起女人往外面拖，老人被抬起来扔在路边。

“你们——草菅人命，我要告你们，我要告你们。”

她的凄厉的哭声，刺破了整条街的嘈杂。周围的人都停下了。

王崇义低头看了她一眼。女子二十出头，穿着粗布衣裳，此时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愤怒，像一团火，烧得他有些刺眼。

“告我？那本官就让你告个够。”
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轻轻挥了挥手。“拖下去，随便你们怎么处置，弄死算本官的。”

几个家丁听后立马冲上来，拉着女人就往小巷里拖，她拼命挣扎，指甲抓破了家丁的手，一脚踢在家丁的腿上。可挣不脱。很快就被拖向旁边的巷子。

“放开我——畜生——放开我——你们会遭报应的——！”

惨叫声从巷子里传遍整个街口，没有人敢上前。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，周围的百姓低着头，往后退，缩在墙角，缩在摊位后面，不敢看，不敢动。

一个穿官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冲出来。是顺天府的推官，姓陈，四十来岁，为人正直，在京城做了十几年官。

“住手！光天化日，当街杀人还有没有——”他的话没说完。一棍子砸在他头上，闷响一声，他捂着脑袋倒下去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涌。几个家丁围上来，拳打脚踢，打得他蜷在地上。

巷子里传来女子的哭喊声。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弱。

王崇义放下车帘。

“回府。”

马车走了。车轮碾过青石板，碾过老人身下那摊还没干透的血。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。

街上，一片死寂。被打翻的摊子、滚落的蔬果、被踩碎的包子。一个孩子蹲在墙角，浑身发抖，被母亲捂着嘴，不敢哭出声。老人的尸体还躺在路边，没有人敢去收。

第二天。天还没亮。

宫门外就跪满了人。

黑压压一片，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的穿着粗布衣裳，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。他们跪在冰凉的石板上，一言不发。风很大，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，吹得他们的头发散乱，没有人整理，没有人抬头。

最前面，两具尸体并排躺着。

一个老人，一个年轻女子。老人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痛苦表情，嘴微张着，像是在喊什么。女子的头发散乱，衣裳被撕破，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，可遮不住满身的伤痕——脖子上、手臂上、腿上，青一块紫一块，还有血迹。草席被风吹起来一角，露出她苍白的手腕，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。

李玄明一个人站在城墙上，风吹过来，吹动他的龙袍，猎猎作响。他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人，看着那个老人和那个女子，看了很久。他咳嗽了一声，用袖子捂住嘴，袖子上有血。他没有擦，只是把手放下来，让那片暗红在袖口上洇开。

风大了。宫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。

第276章（增补段）

宫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李玄明看着下面那些跪着的百姓，看了很久，转身走下城墙。

他刚走进御书房，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太监跪了一地，还没来得及通报，王崇远的兄弟王崇义、王崇山已经闯了进来，脸上满是惊慌。

“太后——太后——大事不好了——！”

王贵妃正在喝茶，抬眼看了他们一眼。“吵什么？”

“崇义被抓了！是玄明下旨抓的！”王崇远急得满头大汗，“今早突然来了一队禁军，冲进府里，把崇义带走了！说他当街杀人、强抢民女，要下狱审讯！”

王贵妃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放下茶杯，杯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杀两个贱民而已，天塌不下来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。

“太后，可是皇帝他——”王崇山还想说什么。

“行了。”王贵妃站起来，整了整衣襟，“哀家这就去找玄明。哀家不相信，玄明敢杀自己的舅舅。”

她大步往外走，裙角带风。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你们先回去。”

“太后——”

他们还想说。

“都回去，记住，崇义的事，哀家会处理。你们谁也不准给哀家添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