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外公徐端禾
天色已经暗了。御书房里烛火跳动着,照在一摞厚厚的卷宗上。周文渊跪在地上,额头几乎贴着金砖。
“殿下这些都是从王家府邸查抄出来的密档。臣连夜整理,发现有一桩旧案……殿下应该看看。”
李承嗣坐在椅子上,脚够不着地。他没有穿龙袍,只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。张醒苏站在他旁边,折扇收在袖中。
“这是什么?”
周文渊打开最上面那份卷宗,双手呈上。“永安元年,工部侍郎徐端禾被参贪墨修河款项一案。臣仔细核对了卷宗中的账册、信件和供词,发现所有证据均为伪造。”
李承嗣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徐端禾是谁?”
张醒苏轻轻说:“陛下,那是您外公。王妃的父亲。”
李承嗣愣住了。他看着那份卷宗,看了很久。他没有打开,只是看着封面上那行字——徐端禾案卷宗。
“我外公?”
“他……是怎么死的?”
周文渊低着头。“徐端禾被流放,途中病故。王妃当时年幼,随母亲逃往清河镇,隐姓埋名。”
“病故?”张醒苏接过话,声音很轻,“殿下,流放之路,九死一生。所谓病故,不过是死在路上罢了。”
李承嗣攥紧了拳头。
“我母妃知道吗?”
“王妃应该知道是被人陷害,但不一定知道是王家。”
李承嗣转过身。“张先生,我现在可以去见母妃吗?”
张醒苏愣了一下。“殿下,这天色已晚——”
“我要去见母妃。我要去!”
张醒苏看着他,看着那双黑亮的、从未有过的眼睛。他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备马车。”
晋王府的灯还亮着。徐婉宁坐在院子里,怀里抱着蕊儿,小家伙已经睡着了。她看着天上那轮月亮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门被人推开了。没有通报。就这样走了进来。
“母妃。”
她转过头。承嗣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,手里抱着一摞卷宗。身后只跟着张醒苏,没有带侍卫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母妃。”
徐婉宁愣住了。她站起来,蕊儿被惊动了,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。
“哥哥?”
“承嗣。”徐婉宁把蕊儿交给奶娘,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承嗣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母妃了,每天都想,他们不让我来,我不想等了,我想母妃。”
承嗣笑了,徐婉宁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母妃别哭,儿不是来了吗。”他轻轻擦了擦徐婉宁眼角的泪水。
“不哭,母妃不哭。”她轻轻抱紧李承嗣。
“母妃,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,我要给你看。”他趴在徐婉宁耳边轻声说着。
徐婉宁愣了一下,接着就看到李承嗣拉着他跑到石桌那里。
张醒苏这时候已经把卷宗放在石桌上,打开。
“母妃,外公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徐婉宁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她看着那些卷宗,看着那些泛黄的纸张,手在抖。
“这些……是从王家府邸查抄出来的。”承嗣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当年外公发现了王家贪墨修河款项的证据,上书弹劾。王家反咬一口,伪造证据,陷害外公。害得外公被流放,死在路上。”
徐婉宁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流着泪,看着那些卷宗。
“母妃别哭?”
徐婉宁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
承嗣的眼眶红了。“母妃,孩儿一定给外公申冤,给外公出气。”
徐婉宁点了点头。
徐婉宁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爹爹,想起那些逃难的日子,想起清河镇的冬天,想起她娘亲被勒索钱财,想起她被逼着嫁给泼皮无赖。眼泪就再也忍不住涌出来。
“承嗣,你要是当了皇帝,你要做的,不只是替外公报仇,是让天下人不再受这样的冤屈。明白吗?”
承嗣愣住。
“你外公是个清官。他为了百姓,得罪了权贵。你要是能当一个好皇帝,让天下清官不再被人害,你外公在天上,会比报仇还高兴。”
承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扑进娘亲怀里,抱得很紧。
“娘亲,我答应你。我会当一个好皇帝的。”
徐婉宁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“娘亲知道。你一直都是好孩子。”
…
夜深了。李承嗣被张醒苏拉着离开了。
徐婉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一块旧玉佩。那是爹爹留给她的,她一直贴身带着。月光照在玉佩上,泛着温润的光。
蕊儿已经睡了。她低头,看着手里的玉佩。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