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7 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

夜已深。清河镇的街道空空荡荡，只有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一下，从街尾传到街头，又消失在夜色里。挽月楼的门板已经上好，灯也灭了，整座楼黑黢黢的。

几个黑影从巷子里摸出来。打头的就是白天那个刀疤脸，头上缠着纱布，胳膊吊着绷带。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，有的提着油桶，有的抱着干柴，有的攥着刀。他们猫着腰，贴着墙根，一步一步靠近挽月楼。

“泼油。”刀疤脸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油桶拧开，火油泼在门板上，顺着木纹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摊，月光下泛着暗光。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
“烧！给老子烧死他们！”刀疤脸从怀里掏出火折子，吹了吹，火星亮起，照出他那张狰狞的、满是疤痕的脸。

但就在他们拿出火把准备烧掉挽月楼的时候，一个黑影突然从屋檐上飘了下来。

黑影无声无息，像一片落叶。

剑光亮起，刀疤脸还没看清，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。血喷出来，溅在门板上，溅在火油上。他瞪着眼，嘴张着，慢慢跪下去，扑倒在地，不动了。

旁边的人瞪大眼睛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
“杀人了，杀人了…”他们大喊着转身就跑。

但下一秒，剑光直接剑从后颈刺入，贯穿咽喉，剑尖从喉结露出，血顺着剑身往下淌。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，直挺挺栽倒。

又是一剑从另一人肋下刺入，搅碎心脏，拔出时带出一蓬血雾。

接着说第四人、第五人、第六人——

剑光在月光下织成一张网，网住了所有人。不到三个呼吸，八个人，全部倒在血泊里。尸体横七竖八，血淌成河，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。

此时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、戴着斗笠的女人从黑影中走了出来。

她站在尸体中间，短剑垂在身侧，剑尖滴着血。她没有看那些尸体，转过身，剑尖一挑，火把瞬间落在她手心之中。

她看了一眼挽月楼，随即举着火把向着对面走去。

“着火了，救火啊。”

“快救火啊…”

李四从睡梦中惊醒。他翻身下床，推开窗，对面整座醉仙楼此时已经烧成了一团火球。热浪扑面而来，灼得脸颊发疼。

“着火了，快救火，快救火啊…”醉仙楼的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不停涌出。

他拼命大喊。

周围的乡亲这时候也都提着水桶过来帮忙救火，只是火势太大，他们根本靠近不了。

泼出去的水也瞬间被大火吞没。

徐婉宁挺着大肚子，被李四扶着走出来。

蕊儿一手拉着承煜，一手拉着承烽，光着脚，头发散着，从楼上跑下来。

李承嗣走在最后面，脚步不急不缓。

“陛下，小心啊，小心有刺客，你等等我”。张醒苏也听到动静，拿着一把长剑守在他身边。

小巷里躺满了尸体，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火油气味。

李四走到尸体中间查看了一下伤口，徐婉宁吓得差点惊叫出声。

她的几个孩子也面色发白。

张醒苏也是震惊的几乎就要跑去调集军队。

“父亲，他们？”李承嗣走上前。
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李四站起身，转头看向醉仙居的方向。远处醉仙居的钱掌柜跪在街对面，捶胸顿足，哭天喊地。他的脸被烟熏得漆黑，衣裳烧了好几个洞，头发也烧焦了大半。

“我的店啊——我的店啊——谁干的——！”

他老婆抱着孩子，坐在废墟前面，孩子哇哇大哭，她也在哭，眼泪糊了满脸，可她没有出声，只是坐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
李四站在挽月楼门口，看着那片废墟，看着钱掌柜一家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灼热的气息，带着烧焦的木头的味道。

“是谁做的？”徐婉宁站在他旁边，声音很轻，“下手太狠了。”

李四没有说话。他挽住徐婉宁的胳膊。

“回去吧。”

徐婉宁看了他一眼，李四扶她就往里走。蕊儿拉着两个弟弟跟在后面，承煜和承烽吓得不敢说话，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。

李承嗣没有走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对面那片冲天的火光。风吹过来，把他的衣角吹起来，猎猎作响。火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在他眼睛里，那双眼睛很亮，亮得惊人。

“大哥，你不进来啊？”蕊儿在屋里喊。

“来了。”李承嗣应了一声。

“张先生，派人把地面清理干净，另外查看一下火油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火油是军控，他们怎么会有？这些都给朕查清楚，记住，谁敢贪赃枉法草菅人命，查一个杀一个。”

“臣这就去办。”张醒苏领命转身离开。

李承嗣又看了一眼那片废墟，然后转过身，走回店里。门板在他身后关上，把外面的火光、哭声、喧嚣全部隔绝。

但他的眼中，那抹光亮还没有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