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8章 将军被杀
李四回到房间的时候，徐婉宁已经躺下了。她侧着身子，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。他没有点灯，摸着黑走到床边，刚要躺下，手碰到了什么东西。一个包袱，粗布包的，放在枕边。他愣了一下，将灯点燃。
拿起来，解开。
里面是几套小衣裳。棉布的，针脚细密，边角还绣着花纹——有虎头帽，有肚兜，有小鞋子，一双双，码得整整齐齐。衣裳叠得方方正正，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没有署名，没有抬头，只有一行字：“给小娃娃的。”
李四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月光照在窗棂上，很亮，外面什么都没有。
徐婉宁这时候也发现了李四手里的包袱。
“这是谁送来的？”徐婉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四摇了摇头。
徐婉宁撑起身子，看了一眼包袱里的东西，又看了李四一眼，笑了。
“这丫头，每年都来，就是不出现。”
李四也笑了。
“就是说啊。这丫头，在想什么呢？”
他把包袱重新包好，放进柜子里，和往年那些小衣裳放在一起。抽屉里已经攒了不少了，从老三出生那年就开始了。每年一次，从不间断，有时候是衣裳，有时候是鞋子，有时候是长命锁。每一件都做得用心，针脚密密匝匝，一看就花了很长时间。
徐婉宁看着他把抽屉关上，轻声说：“她过得还好吗？”
“应该还好。”李四躺下来，看着头顶的帐子。
“她怎么不进来坐坐？这么多年了，连杯茶都没喝过。”
李四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，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——“男子汉大丈夫，不能轻易流眼泪。”那是她小时候对承嗣说的话。现在承嗣十六岁了，她也不小了。
“她在学她爹爹，当年走的十分突然，连临行前的分别都没有。老先生不想让她和朝廷有牵扯。毕竟他们是江湖中人。”
“承嗣这些年都在找她？我虽然并不古板，但他们中间差着八岁的年龄。”
“瞎操心，那是承嗣该考虑的问题，睡吧。”他说。
徐婉宁想了想，点了点头睡下了。
天刚亮，李承嗣就醒了。他穿好衣裳，推开门就要去后院，张醒苏已经等在门口了，折扇拿在手里，没有打开，面色比平时凝重。
“陛下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进来说。”李承嗣转身走回屋里。
张醒苏跟进来，关上门。
“火油查清楚了。是三十里外驻军流出来的。带兵的姓刘，手下有五千人，是清河府的驻军。”
李承嗣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五千人？”
“是。地方驻军，归兵部直辖。”张醒苏顿了顿，“昨夜死的那群人，是醉仙楼请来的打手。其中有一个，是这个刘将军的表弟。”
“表弟？”
“泼皮叫陈庆，就是那个刀疤脸。”张醒苏的声音很轻，“此人凶狠暴躁，欺压百姓的事没少干。在清河镇一带也是臭名昭著，只是有他表哥撑腰，没人敢管。”
李承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没有证据？”
“有。臣昨夜已经让人查了他近几年的案底，强占民田、强抢民女、打死人命，桩桩件件，都有人证物证。只是之前没人敢告。如今陈庆死了，查起来就简单多了。”
“那就拿下这个刘将军，按律法办。”
“臣也是这个意思。只是刘将军手握兵权，若直接抓人，恐怕——”
“朕说拿下，就拿下。”李承嗣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，“他带的是大渊的兵，不是他刘家的私兵。他敢抗旨，他手下的人难道也跟着他不要九族的命？”
张醒苏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低下头。
“臣，遵旨。臣这就去办。”
夜里。刘将军府。
刘将军刚从军营回来，甲胄还没解，坐在厅里喝酒。桌上摆着四菜一汤，还有一壶好酒。他喝得正酣，酒劲上头，脸涨得通红。今天他心情不好，表弟死了，被人割了喉，扔在挽月楼门口。他派人去查，只说是个穿青衣的女人干的，查不到来历。真是混账！
“将军，不好了——！”
这时一个亲兵从外面冲进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什么事大惊小怪的，没看到本将军在喝酒吗？”刘将军一拍桌子气愤骂到。
“外面——外面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门开了。
月光涌进来，照在门槛上。
一个穿着青色长衫、戴着斗笠的女人站在门口，她手里握着短剑，剑尖滴着血。外面的院子里，横七竖八躺着亲兵的尸体，血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。
“你是谁？”刘将军站起来眉头皱紧，手也按在刀柄上。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刘将军拔出刀，只是刀还没举起来，剑光已经到了。剑气横扫，瞬间削断刀柄，划开了他的咽喉，剑气一气呵成，快得看不清。
刘将军的头飞起来，在空中转了两圈，落在桌上，砸翻了酒壶，酒洒了一桌。
无头的尸体晃了晃，轰然倒下。
女人弯腰，捡起地上的头颅，拎在手里。她转过身，走出大门。月光下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身后，将军府里一片死寂。
张醒苏带着黑衣缇骑赶到的时候，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。士兵们举着火把，围成一圈，没有人敢靠近。
地面躺满了死去的尸体，刘将军的无头尸体还躺在厅里，血淌了一地。
张醒苏走进去，看见桌上的头颅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头呢？”他问。
“被……被一个女人带走了……”那个活着的亲兵哆嗦着回答。
“女人？哪来的女人？”张醒苏疑惑问道。
“一个穿着青绿色衣服的女人，戴着斗笠，拿着短剑…她…她武功极高…一剑就把将军的头砍了下来，将军的刀也被她砍断了。”
张醒苏看了一眼里面，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女人，青绿色衣服，戴着斗笠…”他喃喃说道。
“大人咱们怎么办？”黑衣缇骑问道。
“封锁消息。任何人不得外传。”他睁开眼，“去，把刘将军的罪证整理好，明日一早，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”
“大人，那这里——”
“收敛尸体，家产充公，家眷…三司会审，有强抢的民女发放路费还家，有助纣为虐的，即刻定罪，发配岭南。”
张醒苏走出将军府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天上那轮月亮。月光很亮，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他紧皱的眉头。
“何人，竟然如此大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