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7章 危险来临
张醒苏走后,李承嗣一个人坐在窗前,手里握着那片干枯的杏花瓣。花瓣已经碎了,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小片,可他舍不得扔。他把它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阳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,亮得晃眼,可照不进他心里。
他想起未央送来的那些小衣裳。虎头帽,肚兜,小鞋子,一双双,码得整整齐齐。针脚密密匝匝,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。她每年都来,每年都送,从不间断。可他们从未见过一面。
门被推开了。李四走进来,端着一碗粥,放在桌上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李承嗣没有动。他看着窗外,声音很轻。
“爹爹,张先生刚才来说,刘将军被一个女人杀了。青衫,斗笠,短剑。”
李四的手顿了一下。他在李承嗣对面坐下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怀疑是她?”
“不是怀疑。是她。”李承嗣转过头,看着爹爹,“杏花林里的那个女人也是她。昨晚烧醉仙居的也是她。”
李四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那碗粥,放在李承嗣手里。“先吃。”
李承嗣接过碗,没有吃。他把粥碗放在桌上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已经不小了,十六岁,他握得住江山了。可他握不住一个人。
“爹爹,她每年都来送衣裳,可她为什么不露面?十年了,她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。”
李四看着儿子那双泛红的眼眶,沉默了很久。
“也许她有她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什么理由能让她十年不见我?”李承嗣的声音忽然大了,可那大的底下,是压不住的委屈,“小时候我们一起躲在大缸里,她把吃的都留给我,自己舔手指上的油渍。她教我射箭,教我骑马,教我男子汉不能轻易流眼泪。她走了以后,我找了她十年。十年。爹爹,她到底为什么不见我?”
李四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儿子,看着他那双红红的、倔强的、忍着不哭的眼睛。
“你小子怎么一提起未央就和你大伯一样了呢?你要找她,也得找对地方啊。”
李承嗣愣了一下。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他找了十年,派了无数人,翻遍了京城周边,翻遍了雁门关,翻遍了他能想到的每一个地方。可他没有想过,她会在哪里。
“未央的父亲是曲乘风。”李四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五斗米教的总坛,在蜀中。你在这找能找到什么?”
“蜀中……”李承嗣喃喃着,眼睛忽然亮了起来。他猛地站起来,“她在蜀中!”
那抹光亮只持续了一瞬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窗外,脸上的惊喜一点一点褪去,变成沉默,变成一种说不清的、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。
“怎么了?”李四问。
李承嗣慢慢坐下来,低着头。
“十年了。她明明在蜀中,为什么不告诉我?她每年都来送衣裳,可她就是不出现。爹爹,你说,她是不是……不想见我?”
李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,放在自己手里,握了一会儿,又放回去。
“儿子,你们虽然一起经历过生死。可十年的时间,足够改变一个人。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未央当初为什么走?你对她的情意,是不是也是她对你的情意?”
李承嗣抬起头,看着爹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答案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是心疼,也是提醒。
“想好了,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李四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粥快凉了,抓紧喝完。”
门关上了。李承嗣一个人坐在屋里,手里还握着那片干枯的杏花瓣。粥已经凉透了,他没有让人去热。他只是坐着,看着窗外,从天亮坐到天黑。
晚上。李承嗣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爹爹的话。十年的时间,足够改变一个人。你对她的情意,是不是也是她对你的情意?他不知道。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他只记得小时候,未央姐姐抱着他,躲在大缸里。她把吃的都留给他,自己舔手指上的油渍。她说:“男子汉大丈夫,不能轻易流眼泪。”她说:“不怕,姐姐在。”
后来她走了。跟着曲乘风,离开了京城,连告别都没有。
他闭上眼睛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桃园镇。破败的院落,那只倒扣的大缸。他和未央挤在里面,塞满了稻草。外面有人在搜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他害怕,想哭。未央抱着他,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,小声说:“不怕。姐姐在。”
他吃了干饼,她不饿。
天亮的时候,追兵走了。未央拉着他的手,从缸里爬出来。她说:“走,我们去找你爹爹。”他跟着她走,走了很远。走到一片杏花林里,花瓣纷纷扬扬,落在她肩上,落在她头发上。她忽然停下来,松开他的手。
“承嗣,我要和我爹回去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?”李承嗣着急喊着。
她没有回答。她看着他,笑了。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。越走越远,越来越远。他在后面拼命喊,拼命追,可她头也没回。花瓣还在飘,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花海深处。
“未央——!”
李承嗣猛地睁开眼睛。额头上全是汗,心跳得很快。他大口喘着气,过了很久,才慢慢平静下来。窗外,月亮很亮,照在床前,像铺了一层霜。
他坐起来,靠在床头,没有再睡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双黑亮的、没有眼泪的眼睛。他想起爹爹说的话——想好了,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他把那片干枯的杏花瓣从枕边拿起来,握在手心里。花瓣碎了,可他舍不得扔。
“未央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没有人回答他。可他把花瓣攥得更紧了。
百里外的山林里,月光照不透。
几十个黑衣人从树影中扑出来,刀光如雪,杀招尽显。
青衣女子拔剑变杀,短剑翻飞,一剑削断一人的咽喉,又一剑刺穿另一人的胸口。血溅在落叶上,黑红的。可她只有一个人。背后一刀砍下来,她侧身避开,刀锋划过手臂,皮肉翻开,血瞬间涌了出来。她痛的冷哼一声,又反手一剑,削掉那人的半张脸。
更多的人涌上来。她拼命格挡,手臂几乎被血染红。
她咬住牙,短剑横扫,逼退最近的几人,随即转身冲进密林深处。
身后,脚步声杂沓,越来越近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落叶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