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你是谁？
清河镇外。官道旁。
李四站在树下，看着李承嗣翻身上马。张醒苏已经先一步回了京城，只留了一队侍卫跟着。晨风吹过来，带着田野里青苗的气息，也带着离别时特有的那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爹爹，你回去吧。”李承嗣勒住马。
李四点了点头，没有说保重，没有说早点回来。他只是看着儿子，看了很久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李承嗣坚定回答。
李四没有再问。
他转过身，走了。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，一步一步，没有回头。李承嗣看着爹爹走远，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挽月楼的门口，才转回头，一夹马腹。
“驾——”
马蹄声碎，尘土飞扬。侍卫们跟在他身后，一路向南。
对于走了两个时辰，突然前面的侍卫勒住马停了下来。
“陛下，前面有情况。”
官道旁的林子里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。血迹还没有干透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。一个侍卫翻身下马，走到最近的尸体旁，蹲下来查看。刀伤，一剑封喉，干净利落。他又翻了翻那人的衣裳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木牌，巴掌大小，边角已经磨圆了。
“陛下，我们找到了这个。”
侍卫双手递上来。李承嗣接过木牌，手指触到木牌的瞬间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木牌的一面刻着“安”，一面刻着“未央”。字迹歪歪扭扭，笔画有深有浅。那是他一笔一划刻的。那年他六岁，在偏殿里刻了好久，手指被划破了好几次，血糊在木头上，他也不在乎。刻完了，他跑过去，塞进未央姐姐手里。
“未央姐姐，这是送给你的。我要娶你。”
他以为她早扔了。
木牌的边角被磨得光滑，是被人摩挲过无数次才会有的那种光。
李承嗣把木牌握在手心里，握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陛下？”侍卫小心翼翼地问。
李承嗣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林子里那些尸体，看着地上那摊还没有干透的血。他的眼猛的爆发寒光，冷的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改道。往南。”
他没有任何停留，一夹马腹，就向着南面冲了出去。
侍卫们愣了一下，赶紧跟上。
“陛下，慢点…陛下。”
马蹄声如雷，踏碎了午后的寂静。
百里外。山脚下。
未央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腿已经不听使唤了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整条袖子都被染红了。她冲出院子的时候杀了七八个人，可他们人太多了。她没有逃掉。
前面是一片开阔地，无路可走了。
她停下来，转过身。身后，十几个黑衣人追上来，刀已出鞘，剑已横握，将她围在中间。沈惊鸿从人群后面走出来，手里摇着那把折扇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未央冷冷看着他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可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你能带走的，只有我的尸体。”
她拔出短剑，横在胸前。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，黑红黑红的。她的身体在晃，可她的手很稳。
沈惊鸿的笑容收了。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，浑身是血，摇摇欲坠，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求饶，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寒的东西——那是赴死的决绝。
“杀了他。”他的声音很冷。
黑衣人冲上来。刀光在阳光下闪烁，像一群扑食的狼。未央咬着牙，迎上去。短剑翻飞，一剑刺穿一人的胸口，又一剑削断另一人的咽喉。血喷在她脸上，滚烫的。可她身上又添了新伤，背后被砍了一刀，肩膀被刺了一剑。
她单膝跪在地上，用剑撑着身体。血从嘴角溢出来，滴在地上。眼前越来越模糊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跟我回去，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沈惊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未央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冷，像刀锋上的寒光。
“我说了，你能带走的只有我的尸体。”
她撑着剑，慢慢站起来。腿在抖，手也在抖，可她站起来了。短剑横在胸前，一副绝命一击的模样。
“杀。”沈惊鸿不再看她，转过身。
黑衣人再次冲上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浓烈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不是一匹，是很多。很急，很快，越来越近。一匹黑马更是径直冲进人群，马背上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。剑光亮起，那人一剑削掉一人的头颅，又一剑刺穿一人的胸口，再一剑斩断一人的手臂。不到三个呼吸，五六个人瞬间倒在血泊里。
那人勒住马，跳下来挡在未央面前。
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，腰间挂着玉佩，手里握着剑。剑身上还在滴血。他的背影很直，像一座山。
未央抬起头，看着那个背影。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了。
“阁下…是…谁。
李承嗣回过头，未央已经倒在他的怀里晕了过去。
他身后的侍卫已经冲了上来，刀光如雪，杀声震天。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，有人想跑，被追上，一刀砍翻。
沈惊鸿的脸色变了。他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少年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犹豫，转身就跑。
李承嗣眼神冰冷，他猛地掷出手中长剑，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刺入沈惊鸿的后心。那人踉跄了两步，扑倒在地，不动了。
侍卫们把剩下的人清理干净。
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，血淌了一地。
李承嗣翻抱起未央，未央此时已经浑身是血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可她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剑，剑尖指着地面。
“未央。”他的声音在抖。
未央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十六七岁的少年，书生气十足，但眉目间却带着些许英气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你…是…”
“我…”
未央再次晕了过去。
她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李承嗣抱着她，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风吹过来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一片一片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“快，去最近的城里，快…”
侍卫们不敢停留，顿时有人先一步打马向着城里跑去，李承嗣抱着未央翻身上马，马蹄声响彻整片官道，血也顺着马匹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