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0章 天大的误会。

马车继续往南。可未央明显不一样了。她靠在车壁上，眼睛看着窗外，目光空空的，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李承嗣坐在对面，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边，她没有吃。

“明天我们去哪里？”李承嗣问。

未央没有回答。她好像没听见。

“未央？”他又喊了一声。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眼神有些茫然。“什么？”

“我问你明天我们往哪走？”未央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
李承嗣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管事的死，对她打击很大。不是因为她杀了他，是因为他说的话，似乎让她陷入了迷茫。

“其实……”李承嗣斟酌着开口，“他们说的也未必是错的。毕竟有些东西，确实应该随着时间而改变。”

未央抬起头，看着他。那眼神忽然变了，不是茫然，是冷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们驱逐我、追杀我三年，都是对的？”

李承嗣愣了一下，赶紧解释。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你的意思是说，我爹爹坚守了三十年也是错的？”未央的声音拔高了。

“我不知道谁对谁错。”李承嗣看着她，声音忽然轻了，“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对，我也只会站你这边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。未央愣住了。她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双黑亮的、认真的眼睛，看着他眼底那抹没有掩饰的、滚烫的东西。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心脏跳得很快，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她的声音很冷，“你虽然很像我的朋友，但我们似乎还没到这么熟悉的地步。”

她站起来，掀开车帘，跳下马车。李承嗣跟着出来，伸手想拉住她。她已经走进了客栈，脚步很快，头也没回。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
李承嗣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张了张嘴，想喊她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他低下头，叹了口气。

“我是李承嗣啊……怎么就不熟了？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没有人回答他。

傍晚。客栈后院。

一个侍卫走到角落里，他四处看了看，看到没人注意他怀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卷成细卷，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。他举起鸽子，往空中一送，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，越过屋顶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
侍卫转过身，回去了。

树林里，鸽子刚刚飞过树梢，一粒石子从暗处射出来，精准地打在鸽子身上。鸽子扑腾了两下，落下来。一只手从灌木丛中伸出来，捡起鸽子。是未央。她从树上跳下来，落在林子里，动作很轻，没有声音。她取出竹筒里的纸条，展开。上面是一幅地图，标注着这几天他们经过的所有五斗米教分舵的位置，每一个都画了圈，旁边写着日期和情况。她的眉头皱紧了。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泛白。

李承嗣的房间，门被未央一脚踢开。

她拔出短剑，剑锋直指李承嗣。

未央眼眶微红，可她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
李承嗣身边的侍卫看到未央拔剑，纷纷拔刀，就要动手，李承嗣愣了一瞬，赶忙按住侍卫的手。

“都退下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退下。”

侍卫们收起刀，退到一边，但没有离开房间。眼神始终盯着未央。

李承嗣站起来，走到未央面前。她比他矮半个头，可那气势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。

“未央，你怎么了？”

“我以为你是真的帮我。我甚至还觉得你像…我的朋友。”未央的声音在抖，“原来你接近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把我们彻底铲除掉。”

李承嗣愣住了。“铲除你？我？不是，我没有——我怎么可能伤害你，我们是…”

“那这是什么？”未央把地图甩在他脸上。纸片落在地上，李承嗣愣了愣神，他弯腰捡起来，展开。突然他的眼睛瞪大，瞳孔瞬间收缩。
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这不是我的意思。未央，你听我说，我真的不知道——”

“不知道？”未央的声音拔高了，“这些分舵的位置，是你手下的人飞鸽传书，若不是我偶然发现，我还被你蒙在鼓里。你们跟了我一路，然后记下每一个分舵的位置，不就是想赶尽杀绝，李承，你还要怎么解释？”

李承嗣张了张嘴。

“我没有，你相信我。”

“未央，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。”

“你给我一个时辰，不，一炷香，让我查清楚——”

“不必了。”未央缓缓后退，剑尖始终对准李承嗣的咽喉。

李承嗣看着未央，看着那双红红的、忍着不哭的眼睛。

“未央…”

“别再让我看到你。”未央的声音很轻，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
“下次见到，以命相搏。”

她收起短剑，转身走了出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李承嗣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，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。

侍卫凑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陛下…”

“谁让你们这么做的。”李承嗣的嘴紧紧抿着，眼中的怒火清晰可见。

侍卫们低下头没人敢吱个声。

“朕，在问你们，谁做的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可那底下是压不住的怒意，侍卫全都跪了下去。

“是…张醒苏大人吩咐的。”

一个侍卫小心说道。

“张先生…”

李承嗣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。风吹过来，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