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1章 双双跳崖

未央走出客栈时，天还没亮。

她没走官道。翻过后墙，沿着溪谷往南。晨雾很重，能见度不到十步，她走得很快，脚下没有声音。

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，她忽然停下了。

未央的手按上剑柄，指节慢慢收紧。

“出来。”

雾里没有动静。

突然一道刀光从左侧的雾中劈出，又快又狠，直奔她的脖颈。

未央侧过头，刀锋擦着她的耳朵过去，削断了几根头发。她的左手同时探出，抓住那只握刀的手腕，猛地一拧——咔嚓，腕骨断了。那人惨叫刚出口，未央的剑已经出鞘，从下颌刺入，头顶穿出。

拔剑。那人倒地。前后不到一个呼吸。

这时候，七八个人同时从各个方向冲出来，刀剑齐下。未央没有后退，她迎着最前面的人冲了上去。剑光一闪，那人的喉咙被切开，血雾喷出的瞬间，她的身形已经错到了第二个人身后——反手一剑，从后腰捅入，搅动，拔出。那人扑倒。

第三个人使一对短戟，左右夹击。未央矮身，两柄戟从她头顶掠过，她的剑从下往上，顺着那人的小腹一直拉到胸口。肠子涌出来，那人低头看了一眼，还没看清，未央一脚把他踹开，撞翻了身后正要冲上来的两个。

那两个人还没爬起来，未央已经到了跟前。

一剑一个。刺喉咙，拔剑，再刺。干净利落，没有第二剑。

不到十个呼吸，地上多了六具尸体。血淌了一地，在晨雾里冒着热气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未央面色凝重。

这时候雾里再次出现了十几条黑影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清一色的黑衣，手持长剑，步伐沉稳，气息绵长——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，面容阴鸷，左手提着一柄细长的剑，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他在未央面前三丈处站定，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五斗米妖女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的声音像指甲划过砂纸。未央没有跟他废话。

她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一支箭射了出去，剑尖直指殷无常的咽喉。

殷无常冷笑，侧身避开，反手一剑刺向她的肋下。未央在空中拧腰，剑身拍开他的剑，落地瞬间一剑横扫。殷无常仰头避过，剑锋削掉了他的发冠，头发散落下来。

他的脸色变了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“一起上！”

十二个黑衣剑客同时拔剑，剑光如雪，将未央围在核心。

未央杀入人群，剑走偏锋，他一剑刺穿一人的胸口，拔剑时带出一蓬血雨；第二剑削断第二人的手腕，那人惨叫着跪倒，被未央一脚踢飞；第三剑反手撩起，从第三人腋下刺入，直透心脏。

剩下的人攻势更猛，剑网如织，一时间竟然将她逼得连连后退。

未央的肩膀被划开一道口子，左臂也被刺了一剑，血流如注。她咬牙还击，一剑劈断迎面而来的长剑，顺势刺穿那人的喉咙——又杀一个。

她的剑越来越重，呼吸越来越急。殷无常始终站在外围，像一条毒蛇，等着她露出破绽。

未央一剑逼退三人，往后跳了两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——左肩、右臂、后背，大大小小七八道口子，血把衣服浸透了。

就在这时，山道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未央！”

李承嗣从雾里冲了出来。他跑得很快，喘着粗气，衣袍上全是泥，头发也散了。

未央看见他的那一瞬间，心里先是一紧，然后是一股压不住的怒意。

李承嗣拔出腰间的剑，冲杀过来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未央的声音嘶哑。

“我来救你。”

“我不需要。”

“你…”李承嗣头也没回。

殷无常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李承嗣，忽然笑了。“又来一个送死的。杀。”

更多的黑衣剑客从迷雾中杀出，仿佛源源不绝，李承嗣被挡在了外面。

他一剑砍倒一人，更多的人围了上来。

“滚！”她喊，“李承，你给我滚！我不需要你救，谁知道他们跟你是不是一伙的。”

李承嗣一言不发，他一剑逼退两人，回头看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，未央来不及看清，他已经转回去继续拼杀。

殷无常动了。

他的目标不是李承嗣，是未央。那柄暗红色的细剑像一条毒蛇，无声无息地从侧面刺来，直奔未央的心口。

未央看见了。

她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了。她想举剑格挡，可手臂像灌了铅，抬不起来。她想闪避，可腿也不听使唤了。

剑尖笔直刺入了她的胸口。

未央闷哼一声。

“未央！”李承嗣顿时急了，下手越发狠厉，只是一剑瞬间斩去三人头颅。

殷无常一脚踹在她胸口上，未央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。

她听见李承嗣在喊她的名字。声音很大，很慌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
她的身后是悬崖。
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雾在眼前飞速后退，她看见崖顶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。

她知道，她完了。

但就在这时候，她看见李承嗣的脸出现在崖边，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，这恐惧似乎来源于她。

然后她看见他也跳了下来。

没有犹豫。他甚至没有往下看一眼。他就这么纵身一跃，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。

衣袍在风中翻飞，朝她坠落的方向扑来，伸出手，拼命地伸出手。

未央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她想喊“你疯了”，可风灌进嘴里，发不出声音。

她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然后他的手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噗通一声巨响，水花被砸的高高扬起。

然后就是一片冰冷。

未央坠入了水潭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。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灌进她的口鼻，灌进她的伤口，剧痛和窒息同时袭来。她往下沉，一直往下沉，血在水里散开，像一朵巨大的红色的花。

她的意识在消散。

就在她即将闭上眼睛的瞬间，她看见一个人影从上方扎入水中，朝她游来。水很浑，她看不清他的脸，可她认得那个身形。

李承。

他在水中朝她伸出手。他的嘴在动，像在喊她的名字，可声音被水吞没了。

未央的嘴唇动了动。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，也许什么都没说。

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