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7章 不太平了
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暗红色。
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,车上装满了酒坛子,散发着醇厚的酒香。赶车的是李清蕊,她一手拽着缰绳,一手拿着根树枝,时不时抽一下牛屁股。
“姐,你能不能快点?天都要黑了。”承烽坐在酒坛子中间,两条腿晃来晃去。
“嫌慢你下来推。”蕊儿头也没回。
承煜躺在酒坛子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眯着眼睛看天。“急什么,反正回去晚了爹爹也不会骂我们。娘会骂爹爹。”
蕊儿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山道两边的林子很密,树冠遮天蔽日,光线暗下来得快。牛车拐过一个弯,前方的路忽然被一棵横倒的大树挡住了。
蕊儿勒住牛,皱了一下眉。
“这树倒得真不是地方。”承烽跳下车,走过去看了一眼,转过头,“姐,树是被人砍断的。”
蕊儿的脸色变了。
“上车!”她喊了一声,同时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剑。
话音未落,林子里飞出十几支弩箭。
蕊儿从牛车上跃起,短剑出鞘,叮叮当当打落了几支。承煜和承烽反应也快,一个翻身滚到车底,一个躲到酒坛子后面。弩箭钉在酒坛上,酒液哗哗地流出来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。
“出来吧。”蕊儿落地,短剑横在身前,目光扫过林子,“鬼鬼祟祟的,丢人。”
林子里走出二十多个人。黑衣,蒙面,手里提着刀。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,露在外面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。他看了一眼蕊儿,又看了一眼车上的酒坛子,没有说话,只是抬了一下手。
二十多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蕊儿迎了上去。她的剑快得像闪电,第一剑削断了一个人的喉咙,第二剑刺穿了第二个人的胸口,第三剑反手撩起,划开了第三个人的小腹。三剑,三个人倒下。
承煜和承烽也从车上跳下来,一个用刀,一个用短棍,守在牛车两侧。承煜一刀砍翻一个,血溅了他一脸。承烽的短棍砸在一个人膝盖上,咔嚓一声,骨头碎了,那人惨叫着跪倒,被承烽一棍砸在脑袋上,直接晕了过去。
可对方人太多了。
蕊儿杀了七八个,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下来,染红了袖子。承煜被两个人缠住,后背挨了一脚,踉跄着撞在酒坛子上。承烽的短棍被人架住,另一个黑衣人的刀直劈下来——
一抹蓝色光芒从远处射来,精准地钉在那人的手腕上。
刀落在地上,那人惨叫着后退。
然后是马蹄声。一匹马从山道拐角处冲出来,他策马冲入人群,剑光一闪,三个人同时捂着喉咙倒下去。又一剑,两个人飞出去,撞在树上,滑下来,不动了。
不到十个呼吸,二十多个黑衣人全部倒在了地上。血淌了一地,浸湿了山道上的泥土。
李四从马上下来,剑尖还在滴血。他看了一眼蕊儿手臂上的伤口,眉头皱了一下,没有说话,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,蹲下来,开始搜查。
“爹爹,这些都是什么人?”蕊儿捂着伤口走过来,承煜和承烽也凑了过来。
李四没有回答。他把尸体的衣服撕开,在胸口的位置摸到了一块小小的布片。他抽出来,展开。
布片上绣着一个字——王。
李四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王家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蕊儿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王家?哪个王家?”
李四站起来,把那块布片收进怀里。他看了看三个孩子——蕊儿手臂上挂了彩,承煜后背挨了一脚,承烽脸上溅了血,但都没什么大碍。
“上车。回家。”他的声音很沉。
蕊儿看着他的脸色,不敢再问。她认识这个表情——爹爹生气了。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,是那种沉到谷底、冷到骨头里的生气。
牛车调转方向,往清河镇的方向走。李四骑马跟在后面,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山林。
风里还有血腥气,越来越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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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道上,两个乞丐一前一后地走着。
前面的那个个子矮一些,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子狠劲儿,不像乞丐,倒像一个随时会拔剑的刺客。后面的那个高一些,走得很慢,时不时咳嗽两声。
是未央和李承嗣。
夜色像墨汁一样从山脊上漫下来。
未央和李承嗣沿着官道往南走。说是官道,其实就是条被车轮碾出来的土路,坑坑洼洼,两边的荒草长到腰那么高。
李承嗣走得很慢。耳朵一直竖着。她听见了远处的动静——不是脚步声,是更轻的东西。金属摩擦的声音,弩弦绷紧的声音。
他忽然停下,抬手示意未央止步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未央也听见了。他的手按上了剑柄。
李承嗣扫了一眼四周——左侧是密林,右侧是一片乱石坡,前方官道拐弯处有一片矮灌木。他指了指那片灌木,未央点了点头。
两人无声地闪进灌木丛,伏低身体,屏住呼吸。
半个时辰后。
官道两边躺满了尸体,李承嗣未央擦了擦额角的汗水。
“没想到他们这么想让我死。”未央说。
李承嗣没有出声,他捡起一支弩箭,翻过来。箭杆上刻着一个字——一个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“镇”字。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镇”字。
蜀中边军。
他的手慢慢攥紧了。
“怎么了?”未央问。
李承嗣没有回答。他把那支箭收进怀里,站起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“没事。”
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前。身后的尸体横了一地,月光照在上面,惨白惨白的。
未央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问。
“没事!”
李承嗣走在前面,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。官道上漆黑一片,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,一前一后,越来越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