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8章 误会都是误会
挽月楼照常开门。
李四站在柜台后面，拿着块抹布擦桌子，其实桌子已经擦了三遍了。徐婉宁带着蕊儿和两个弟弟出门去结酒钱，店里就剩他一个人，清净得有点无聊。
门帘一掀，柳如湄走了进来。
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裳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进门先四处看了看，确认徐婉宁不在，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。
“玄熠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的，“我炖了点参汤，想着给你送来。”
她把食盒放在柜台上，打开盖子，一股参香飘出来。李四看了一眼，没伸手。
“不用了，你拿回去吧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。
柳如湄的笑僵了一下，但还是把食盒往前推了推。“也不值什么钱，就是一点心意。你尝尝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门帘又被掀开了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快步走进来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，手里还端着一个粗瓷碗。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柳如湄，眉头皱了一下，没理她，直接走到柜台前，一把把柳如湄挤到旁边。
“李四哥！”女人的嗓门不小，脸上堆着笑，“上次我儿子发烧，多亏您给垫了药费，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。今晚您去我那吧，我做了几个菜，我想请您吃顿饭，算是谢谢您。”
李四愣了一下，认出这是以前同一条街上的小翠。丈夫三年前病死了，自己带着个五岁的儿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上次她儿子发烧，他碰巧遇到，顺手给了几两银子让她去抓药。
“小翠啊，”李四笑了笑，“吃饭就算了。我帮你也就是因为咱们是乡亲，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小翠养李四身上凑了凑“来吧李四哥，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，再说了你救了我家大宝，是大宝让我来喊你过去的，那孩子想当面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真不用。”李四往后退了退。
柳如湄站在旁边，脸色已经不太好了。她清了清嗓子，想开口说话——
“李四哥，您别嫌我烦啊，”小翠又接上了，语速很快，“我知道徐娘子不在，才敢来请您。上次我来，徐娘子那眼神，吓得我好几天没睡好觉。可我是真心感谢您，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小翠，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，但是——”
“那您晚上来吧？我把家里那只老母鸡都已经杀了炖汤了，您不来怎么行——”
“小翠！”
“你别客气，鸡汤就给孩子吃吧——”
“对了这点钱你拿着，以后别来了，徐娘看到又得生气…”李四说着又掏出十两银子给了她。
“李四哥…以前在清河镇，我们也没这么见外啊…”她又往前凑了凑。
柳如湄终于忍不住了，往前一步，笑着说：“这位妹妹，李四都说不行了，你这也太急了点吧。”
小翠转过头，上下打量了柳如湄一眼，脸上的笑容收了收。“你是谁啊？”
“我是——”柳如湄顿了顿，“我是李四哥的老朋友，过来送点参汤。”
“老朋友？”小翠的语气有点酸，“参汤？哼，别以为我看不出来，你也是来发骚的吧，我们家李四哥身体好着呢，不用喝你的参汤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，”李四赶紧打圆场，“你们都回去吧，东西也都拿回去。我真的不需要。”
小翠不听，又往前推了推。柳如湄也不走，参汤就放在柜台上。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，谁也不让谁，直接把李四夹在中间。
李四的脑仁嗡嗡响。
“李四你干嘛呢？”
徐婉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不大，可像一盆冷水泼下来。
李四猛地打了个激灵，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无辜。他看了看小翠，又看了看柳如湄，再看了看门口抱着胳膊的徐婉宁，张了张嘴。
“额……其实……我说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？”
徐婉宁没理他。她走过来，一把拉住李四的胳膊，把他拽到自己身后，然后看向小翠。
小翠缩了一下，但还是梗着脖子。
“想男人自己找去，”徐婉宁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像刀子，“他是我男人。你下次再来，小心撕烂你的嘴。”
小翠的脸涨得通红。“徐娘子你……你少吓唬人！当初要不是你挡着，我早就和李四哥成了，哪还有你什么事！哼，我不怕你，我就来！”
她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一眼，然后掀帘子出去了。
徐婉宁气得胸口起伏，正要追出去骂，余光瞥见还站在旁边的柳如湄。
“你来干嘛？”她的语气更不好了。
柳如湄赶紧低下头，声音很小：“没……没事，过来串串门。这是鸡汤，给……玄…给你们的。”
她把食盒往柜台上一放，也慌慌张张地掀帘子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李四松了一口气，刚想说什么，腰间的软肉猛地一疼——徐婉宁的手已经拧上去了。
“哎哟——”李四龇牙咧嘴，硬是把后半声惨叫咽了回去。
“你这人，”徐婉宁拧着他的腰肉不撒手，眼眶都有点红了，“我给你生了这么多孩子，你倒是年龄越大心思越花了。怎么，我一个人你不满足了？想找小的了？”
“我没有！”李四举起双手，“我什么都没干！她们自己来的！”
“爹爹你要给我们找几个娘亲啊？”
蕊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，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米，一边吃一边看戏，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。承烽和承煜从她身后探出头来，也跟着起哄。
“几个？我看至少两个。”承烽掰着手指头。
“两个哪够，三个！”承煜跟着添油加醋。
“你们——”李四翻了个白眼，“我没有！我什么都没干！你们别跟着瞎起哄！”
徐婉宁瞪了他一眼，松开手，转身上楼。脚步很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。
“徐娘——”
没有回应。
楼上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，不轻不重，刚好让他知道她生气了。
几个孩子笑着跑开了，留下李四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，面前摆着一碗参汤、还有一桌擦了三遍的桌子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这叫什么事啊……”
---
京城。
张醒苏坐在书房里，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七八封密信。他从左到右又看了一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蜀中边军调动频繁。
五斗米教余部有不明势力介入。
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在蜀中活动，疑似王家余孽。
有人在追杀五斗米教教主的女儿。
陛下在蜀中。
他的手停在最后一封信上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叩了十几下，他的手停了。
张醒苏拿起笔，蘸了墨，铺开一张纸，飞快地写了几行字。吹干，折好，塞进一个细竹筒里。
“来人。”
门开了，一个黑衣缇骑无声地走进来，单膝跪地。
“你们全部出动，去蜀中找陛下。”张醒苏把竹筒递过去，“找到之后，只做一件事——把陛下带回来。”
黑衣缇骑双手接过竹筒，正要起身，张醒苏又开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告诉陛下，蜀中情况不对，让他千万不要再深入。速速回京。”
黑衣缇骑点了点头，将两封信收好，转身消失在门外。
张醒苏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，手指又在桌面上叩了起来。
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