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9章 找到李承嗣

李四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。

楼上没动静。房门关着，像一堵墙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上了楼。走到房门前，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敲了敲门。

“徐娘？”

没回应。

他又敲了两下。“徐娘，开门呗。”

还是没回应。

李四叹了口气，靠在门框上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徐娘，今天真的莫名其妙的，那两个人自己就这么跑来了，我这人你知道的，嘴笨，不会说话，也不会哄人——”

门忽然开了。

徐婉宁站在门口，抱着胳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可眼眶是红的。

“真生气了…”李四看见她红红的眼眶，心里一软，伸手去拉她的胳膊。

“别碰我。”徐婉宁往后缩了一下，没缩开。

李四拉着她走到床边，让她坐下，自己蹲在她面前，仰着头看她。

“你干嘛？”徐婉宁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看你。”

“看我干嘛。”徐婉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。

李四说：“好看。”

徐婉宁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，又赶紧压下去。“少来这套。你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？”

李四一脸认真，“你领导得好。”

徐婉宁终于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但很快又收住。

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李四的脑门，“你倒是学会哄人了。”

“我说真的。”李四握住她的手，“徐娘本来就是最优秀的女人。别人来一百个，一千个，一万个我也不看一眼。”

徐婉宁看着他。他的眼神很认真，她的嘴角忍不住开始微微扬起。。

“你就会说好听的。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
“我还会写。”李四松开她的手，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铺开一张纸，拿起笔。

徐婉宁跟过来，站在他身后，歪着头看。

李四想了想，落笔写了两行——

“十年江湖十年灯，”

“半生风雪半生人。”

“幸得卿心如明月，”

“不辞长作月下人。”
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放下笔，转过身看着徐婉宁。

徐婉宁看着那首诗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捶了一下李四的胸口，不重，轻飘飘的。

“我就喜欢看你写诗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眼眶红红的，嘴角却翘得高高的。

“那我每天都给你写。”李四握住她的手。

“你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
“那我写的你满意吗？”

徐婉宁低下头，把那首诗又看了一遍。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，划过“幸得卿心如明月”那一句，停了一下。

“算你过关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鼻音。

李四笑了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徐婉宁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，过了一会儿，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下次她们再来，你直接赶出去，不许跟她们说话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许收她们的东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许对她们笑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笑了？我一直板着脸。”

徐婉宁抬起头看他，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你不信去问。”

徐婉宁又笑了，这次笑出了声，笑着笑着，眼泪也出来了。她把脸埋进他胸口。

李四搂紧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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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
破庙里的火已经烧成了炭，暗红色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
李承嗣刚刚生完火，坐回干草堆上，用一根木棍拨了拨炭灰，让火烧得更旺一些。

未央坐在对面，抱着膝盖，看着火光发呆。她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，换过药之后不怎么疼了，可她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，像在想什么事情。

“我们明天去汉中分舵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好。”李承嗣没有犹豫，甚至没有问去哪里。

未央看着他，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怎么从来不问危不危险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，一点调侃，“难道你真的不怕死？”

李承嗣想了想。

“我应该是不怕的。”他说。

他的语气很随意，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未央看着他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她笑了。

不是以前那种冷冷的、带着刺的笑，也不是强忍着什么的勉强笑容。是真的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嘴角翘得高高的，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出来的花。

火堆噼噼啪啪地响着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谁也不说话，可空气里的东西和白天不一样了。不是紧张，不是试探，是一种安静的、踏实的、让人觉得待在一起就很好的东西。

夜深了，两人各自躺下。

未央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均匀。

李承嗣没有睡着。他躺在干草上，看着头顶破了个洞的屋顶，月亮从那个洞里漏进来，清冷的光洒在他身上。

忽然，他听见了一丝动静。

很轻。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在听，根本不会察觉。

李承嗣缓缓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未央的方向。她侧躺着，面朝墙壁，呼吸平稳。

他无声站起来，一步一步走出破庙。

月光很亮，照在庙前的空地上，像铺了一层霜。

十几个黑衣人跪在空地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他们的黑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，腰间别着短刀，气息绵长而沉稳——和之前那些杀手不一样，这是训练有素的皇家缇骑。

领头的那一个跪在最前面，听见脚步声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
“参见陛下。”

李承嗣站在他们面前，月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面前这几个人能听见。

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
“回陛下，”领头缇骑的声音也很低，“张大人在蜀中布了细作，您的行踪……是他们探寻来的。”

李承嗣的眉头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
领头缇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举过头顶。

李承嗣接过，展开。

月光不够亮，但他不需要亮。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。

蜀中边军异动，似与五斗米教余部有关联。王家余孽在蜀中活动频繁，意图不明。另据密报，赵王李承琦近日与蜀中官员往来密切，恐有异动。蜀中局势复杂，陛下不宜久留。请陛下速速回京，以安朝堂。

臣张醒苏，顿首。

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比前面略淡，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——

未央小姐和您十年未见，心性根本无从所知，陛下重情重义臣心里佩服，然为一不明之人，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实不明智，请陛下不要因小失大，钻牛角尖。速速回京。

李承嗣的手指在那个“不明之人”几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他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，抬起头。

“告诉张大人，朕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要走。

“陛下。”领头缇骑跪着没动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，“张大人让臣等务必带陛下回去。张大人还说——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咬了咬牙。

“张大人还说，她只是一个不足轻重的女人。陛下应当机立断该舍则舍。”

李承嗣的脚步停住了。

月光下，他的背影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
他缓缓转过身，走到领头缇骑面前。领头缇骑跪在地上，头埋得极低，不敢抬头。

李承嗣拔出了腰间的刀。

刀光在月光下一闪，架在了领头缇骑的脖子上。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，领头缇骑的身体僵住了。

“再说她坏话，”李承嗣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“你得死。”

领头缇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求饶。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李承嗣看了他两秒，把刀收回鞘中。

他转身走向破庙。

“陛下——”领头缇骑还想说什么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身后，十几个黑衣缇骑跪在月光里，面面相觑。

破庙里。

李承嗣在干草上重新躺下来。

他侧过身，面朝未央的方向。
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闭着眼睛，呼吸均匀，像是从没醒过。

她的眉头轻轻皱着。

很轻，轻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
李承嗣看着她的脸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闭上眼睛，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

未央没有动。

可她的手，在被月光照亮的干草上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