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1章 我知道你是李承嗣
李承嗣抱着未央冲出峡谷。
未央的手臂垂下来,随着他的步伐晃来晃去,血沿着她的指尖往下滴,一滴一滴,落在尘土飞扬的山道上。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点颜色,只有嘴角挂着的那道血痕,红得刺眼。
“未央,你坚持住。”李承嗣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听到没有,坚持住。”
未央的眼睛半睁着,目光涣散,像是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她的嘴唇在动,很慢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。
“李承……”
“我在,我在。”李承嗣跑得更快了,山路坑坑洼洼,他几次差点摔倒,又硬生生撑住,把她抱得更紧。
“我知道……你是谁。”未央的声音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你是……李承嗣。”
李承嗣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跑。
“你不是……李承。”未央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可没笑出来,“你是……李承嗣。”
“别说话了。”李承嗣的声音哑了,“求你了,别说话了。”
未央不听。她的眼睛看着他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,是泪,是血,还是光,分不清。
“我……其实…早就知道你是谁了…我…我不敢说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我怕……你会离开我。”
李承嗣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他想说话,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他们都想我死…我很害怕…”
“我怕一个人。”未央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,“我真的很怕……”
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手从他肩膀上滑落,垂了下去。
“未央?”李承嗣喊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“未央!”他的声音大了,大到在山谷里回荡。
未央没有睁眼。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,只有嘴角还在往外渗血,细细的一道,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。
李承嗣抱紧她,发疯一样往前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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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街。
李承嗣浑身是血冲进医馆的时候,柜台后面的伙计吓得往后跳了一步。一个五十来岁的郎中从里间走出来,穿着一件灰布长衫,留着山羊胡,眼神精明而冷漠。
“大夫,求求你救救她。”李承嗣把未央放在诊床上,声音在发抖。
郎中走过来,看了一眼未央的脸色,皱了皱眉。他伸手搭了一下她的脉,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,再看了一眼她胸口被血浸透的衣襟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她的血快流干了。”郎中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经脉也断了,活不成了。”
李承嗣愣住了。
“你带回去准备后事吧。”郎中转身就要走。
李承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“大夫,求求你,救救她。你要多少钱都行,求求你——”
郎中甩开他的手,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。“经脉断了怎么救?你们这些人在外面打打杀杀,受了伤就来我这里闹。”
“来人!”郎中朝外面喊了一声,“把这两个人轰出去!别死在我这里,晦气。”
两个伙计从后面跑出来,撸起袖子就要动手。李承嗣挡在未央面前,眼睛红了,可他没有动手。他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——
就在这时,一个伙计从后堂跑进来,气喘吁吁。
“汤大夫,不好了,我们家老太爷不行了!”伙计满头大汗,一脸焦急,“您那个百年人参还在不在?快拿来,给我们老爷吊命啊!”
郎中的脸色立刻变了。他堆起一脸笑,语气变得殷勤起来。“有有有。张老太爷九十九了,吃了这颗人参,保证还能让他再活十年!”
他转过身,朝里间喊:“快,把柜子里那个锦盒拿出来!对,就是那个红木的!”
一个伙计跑进去,捧出一个红木锦盒。郎中接过来,打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支老参,须根繁密,通体呈深褐色,散发着浓郁的参香。
“这可是正宗的百年野山参。”郎中得意地摸了摸参须,“整个蜀中都找不出几支来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
李承嗣动了。
他的手像闪电一样探出,一把夺过红木锦盒。郎中还没反应过来,锦盒已经到了李承嗣手里。
“你——”郎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“你干什么!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?来人啊,报官!快报官啊。”
伙计们冲上来要抢,李承嗣转过身,拔出短剑。
剑锋指着郎中,
郎中脸色变了。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李承嗣没有理他。他抱起未央,大步走出医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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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参被熬成了药,李承嗣一勺一勺的喂给未央,只是不管喂多少进去,这人参都像泥入大海一般,毫无反应,他越发着急了,喂药的速度更快了。
白,白茫茫的。
阳光照在她的脸上。
这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大的院子里,对面有一个孩子。,
孩子手里拿着一把弓,弓比他还高。他拉不开,急得直跺脚。
“你姿势不对。”未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她走到他身后,握住他的手,帮他拉开弓弦。
“看好了,瞄准那个靶心。”
箭射出去,正中靶心。
未央转过头看他,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画面碎了。
又换了。
书房里,小男孩趴在桌上写字,墨汁弄得满手都是。未央坐在旁边,看着他写。
“我给你写了一首诗。”他把纸举起来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。
未央看不懂,但她说“写得真好”。
小男孩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递给她。
“送给你。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。”
木牌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未央”。
“未央姐姐,等我长大了,我娶你当老婆好不好?”
画面又碎了。
这一次很黑。
她和那个男孩缩在一个倒扣的大缸里。外面有火把的光从裂缝里透进来,有人在喊,在追。她怀里抱着弟弟,弟弟在哭。她捂住弟弟的嘴,自己也在发抖。
那个男孩伸出手,把唯一的包子塞进她弟弟手里。
她看着他,他也看着她。
月光从缸壁的裂缝里挤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“别怕。”她小声说,“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流眼泪。”
画面又换了。
这一次是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。那个男孩长大了,穿着一件小小的龙袍,坐在高高的宝座上,脚够不着地,垂下来晃来晃去。
她站在殿外,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他。
她想喊他,可喊不出声。
一只手拉住了她。
她转过头,看见爹爹的脸。曲乘风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阿爹,我以后还能见到承嗣吗?”
曲乘风沉默了很久。
“自古无情帝王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们的教义,注定不会被帝王接纳。”
未央听不懂。她看着远处那个小小身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害怕。
“如果他是明君,你们永远不会再见。”曲乘风拉着她转身,一步一步往外走,“如果他是昏君,再见面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就是你要他命的时候。”
未央回过头。
那座宫殿越来越远,那个小小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。
她想跑回去,可她的腿动不了。她想喊他的名字,可她的嘴发不出声音。
她只能看着他消失。
消失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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