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2章 我会帮你报仇的
未央醒来的时候，嘴里还是那股苦涩的残味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的是破旧的木梁和茅草屋顶。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一条一条，落在她身上，暖的。
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——能动，但没什么力气。她想坐起来，撑了一下，手臂一软，又跌了回去。
旁边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李承嗣原本靠在她不远处的墙上，半睡半醒。他听见那一声轻微的响动，猛地睁开眼睛，整个人像被弹起来一样扑过来。
“未央？”
他的声音是抖的。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，是那种压了很久、快要压不住的那种抖。
未央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，嘴唇干裂，脸上全是灰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衣袍上全是干掉的血迹——有她的，也有他自己的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哭的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像怕吓到她。可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红得毫无预兆，像一个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。
未央还没来得及说话，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。握得很紧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
“你整整睡了三天三夜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三天三夜……”
他重复了两遍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别过脸去，使劲眨了几下眼睛。
未央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，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努力忍着不哭的脸。
她的鼻子也酸了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的声音很小。
李承嗣转回头，看着她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想笑，可没笑出来。他伸出手，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，动作很轻。
未央没有躲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他说。只有五个字，可他的声音是碎的。
未央的眼眶红了。她低下头，看了看自己身上——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，裹得很紧，血已经止住了。可她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，轻飘飘的，连呼吸都觉得累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，“我是不是废了？”
李承嗣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，声音努力放稳，“你只是失血太多，养一养就好了。”
未央没有说话。她闭上眼睛，试着运了一口气。
丹田空空荡荡。内力像断线的风筝，散了，再也聚不起来。她不信，又试了一次——剧痛从胸口炸开，像一把刀在里面搅。她闷哼一声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李承嗣慌了。“未央？你怎么了？”
未央咬着嘴唇，没有回答。她的眼眶红了，可她一滴都没让它掉下来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，握过剑，杀过人，护过弟弟，救过李承嗣。现在连握拳都费劲。
“未央。”
李承嗣刚想说点什么，未央打断了他。
“经脉断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正常，“我以后是废人了，对吧。”
李承嗣愣了一下。
“看来是真的。”她的嘴角扯了一下。
李承嗣走到她身边。
“你昏迷的时候，我试过用内力帮你续脉。进不去，全散了。”
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“你别哭啊…”李承嗣刚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，
他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大不了以后你打不了架，我替你打。你杀不了的人，我替你杀。你想做什么我都替你做了。”
未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滚烫的。
“你别哭啊…”李承嗣明显急了。
“我一定会找到和那个家伙，我一定要把他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为止。”
“真的？”未央抬起头。
“真的！”
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。”
“报仇，必须报仇。”李承嗣赶忙接话。
“打断他狗腿。”
“打，必须打。打到粉末性骨折为止。”李承嗣继续接话道。
磨坊外面有风，吹得破门吱呀吱呀地响。
“粉末性骨折？那整个人还不碎成渣了。”未央擦了擦眼睛。
“说粉末就粉末…咱说到做到。”李承嗣认真说着，他背起未央向着外面走去。
“我们不能待在这里。我得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给你疗伤，等你伤好了，我再帮你报仇。”
未央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去西彝吧。”她说，“我的老家在那里。”
李承嗣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西彝人？”
“我有说过我是大渊人吗？”未央白了他一眼。
“去西彝，寨子里的人……会保护我们的。”未央说道。
“好。”李承嗣背起未央，向着西边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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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崎岖得不像路。
说是路，其实就是牛羊踩出来的痕迹，弯弯曲曲地挂在悬崖边上。一边是刀削一样的岩壁，一边是万丈深渊，掉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。
李承嗣背着未央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未央伏在他背上，两只手搭在他胸前，有气无力。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，呼吸打在他脖子上，热的。
“你累不累？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不累。”
“你喘得跟牛一样。”
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未央的嘴角弯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李承嗣的腿开始发软。他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上挪，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，滴在石板上，滋滋地冒着热气。未央感觉到他的背湿了，衣服贴在身上，全是汗。
未央把脸埋进他的肩窝，闭上了眼睛。
她能听见他的心跳。很快，很用力，像擂鼓一样。
这家伙真的长大了，会保护别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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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山腰的时候，林子忽然安静了。
没有鸟叫，没有虫鸣，连风都停了。
李承嗣停下了脚步。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