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住几天

挽月楼的后院，石桌上摆着两碟小菜，两碗米饭。李四坐在石凳上，对面坐着张醒苏。

张醒苏端着碗，扒了两口饭，又放下，张了张嘴。

“先吃。”李四夹了一筷子菜，放进嘴里，嚼得很慢。

张醒苏只好又端起碗，扒了几口，这次是真的咽下去了。可他吃得心不在焉，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，半天没夹起一根菜。

李四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催。

吃到第三口的时候，张醒苏终于忍不住了，把碗放在桌上。

“太上皇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赵王承琦在蜀中募兵十三万，打着‘保境安民’的幌子，日夜操练。四镇守将已经被他收买了。剑南道的赋税，去年有一半没进国库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叠密报，摊在石桌上。

李四放下筷子，拿起最上面一张，扫了一眼，又拿起第二张，第三张。他没有看得很仔细，只是每一张都翻了一遍，然后叠好，放回桌上。

“陛下在蜀中。”张醒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和曲教主的女儿在一起。”

李四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臣派了缇骑去接，陛下不走。臣调不动飞熊军——没有陛下的旨意，谁也不能调。臣没有办法，只能来找您。”

他说完，看着李四，等着他的回答。

李四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
“你先在这儿住几天。”他说。

张醒苏愣住了。

“太上皇——”

“住几天。”李四打断他，语气不重，但也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张醒苏张了张嘴，他想说赵王的兵已经动了陛下随时有危险，可看着李四那张平静的脸，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正要再开口——

脚步声从厨房那边传来，轻快的，带着一点急促。

徐婉宁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容在看见张醒苏的瞬间顿了一下。不是不高兴，是那种“家里来了不速之客但我不能表现出来”的顿了一下。

张醒苏赶忙站起来，拱手弯腰。“皇太后。”

“张先生来了？”徐婉宁点了点头，她拿起一块苹果，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
李四注意到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
徐婉宁没说话，又咬了一口苹果，嚼得很用力，像是在咬什么东西。

“徐娘？”李四又问了一句。

徐婉宁把苹果核放在碟子里，擦了擦嘴，终于开口了。

“今天我去买菜，遇到小翠了。”

李四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
张醒苏看了看徐婉宁，又看了看李四，一脸茫然。

“小翠？”他小声问。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“她买了老母鸡。”徐婉宁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李四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老母鸡怎么了？”

“她买了老母鸡，”徐婉宁转过头看着李四，“给了我。说你太瘦了，让我给你炖汤喝。”

李四愣了一下。

张醒苏也愣了一下，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赶紧压住了。

“这么明目张胆抢男人了吗。”张醒苏脱口而出。

李四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。那一眼不算凶，但足够让张醒苏的笑容瞬间消失，低下头，端起碗，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。

徐婉宁没有注意到张醒苏的话，她越说越生气，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。

“她说‘徐姐姐，这只鸡可肥了，你拿回去给李四哥炖汤喝，他最近瘦了’。我当时就火了，我说‘他瘦了关你什么事？我自己的男人，我自己会照顾’。”

李四伸手想拉她的手，被她一把甩开。

“她和我说‘我没别的意思，就是心疼李四哥’。心疼？她心疼什么？她凭什么心疼？”

张醒苏端着碗，头埋得很低，肩膀在微微抖——不是怕，是在憋笑。

“然后我就和她吵了一架。”徐婉宁深吸一口气，“她说她以后每天都来。每天都来！”

她说完，气鼓鼓地靠在椅背上，抱起胳膊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李四看了看徐婉宁，又看了看张醒苏，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张醒苏放下碗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要不要臣…，”他的表情很严肃，“去杀了她。”
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
徐婉宁和李四齐齐看向他，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。

张醒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往后缩了缩。“我说错话了？”

…

阿虎闯进来的时候，门是被他一脚踹开的。

木门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李承嗣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，未央也从竹床上撑起了半个身子。

阿虎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不是怕，是那种愤怒到了极点、血都烧干了之后的白。他的嘴唇在抖，手里的砍刀上全是血，还没干，顺着刀尖往下滴。

“未央。”他的声音是哑的，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，“族长的大儿子……被杀了。”

未央的眼睛猛地缩紧了。

“人头挂在杆子上。”阿虎的每个字都像在咬牙，“就在寨门外。狗日的赵王，说我们抗命不遵，要拿我们杀鸡儆猴。”

未央的手攥紧了被子，指节泛白。

“官兵已经到了。”阿虎继续说，“把寨子围了。漫山遍野，全是他们的人。投石机都架好了。”

未央掀开被子，脚踩在地上，站起来。她的腿还在抖，可她咬着牙，一步一步走到墙边，抓起靠在墙角的剑。

李承嗣拦在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