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突然进攻
“让开。”未央的声音很冷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上城墙。”
“你这个样子上城墙能做什么？”李承嗣没有让开，声音不高，可每个字都很重。
未央看着他，眼眶红了，可她一滴都没让它掉下来。“那是我的寨子，我的族人。”
李承嗣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扶住她的肩膀，把她按回竹床边上坐着。
“你在这里等着。”他说，“我去。”
未央抬起头看他。
“你得走。”她忽然说。
李承嗣愣了一下。
“你必须走。”未央的声音拔高了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，“你只有走了，才能带人来救我们。你在这里，他们很大可能连你一起杀了。”
李承嗣摇了摇头。
“他们不敢。”
“李承嗣！”未央的声音大了，大到门外的人都听得见，“承琦要造反！我昨天就知道了！他来蜀中这么多年，兵强马壮，勾结官吏，你那些申饬、禁足、最后通牒——他早就没放在眼里了！”
李承嗣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还没明白吗？”未央的声音在抖，“他要的不是蜀中，是你的人头。你在这里，他们不会退兵，他们只会更疯狂。你走了，才能活着回来救我们。你答应过我的——帮我报仇。你忘了？”
她说到最后几个字，声音已经哑了。
李承嗣看着她，看着那双红红的、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泪光的眼睛，看着那张苍白的、全是泪痕的脸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——
突然一块石头砸进了院子。
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是投石机扔进来的。巨石砸穿了屋顶，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，尘土弥漫。紧接着，第二块、第三块——漫天的石头从寨子外面飞进来，砸在城墙上，砸在房屋上，砸在来不及躲闪的人身上。
惨叫声从外面传来。
阿虎眉头猛的皱紧，他拎着砍刀冲了出去，头也没回。
“他们进攻了！”
未央和李承嗣对视一眼。
未央抓起剑，往外冲。这一次李承嗣没有拦她。他跟在后面，跟她一起冲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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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持续了一整天。
投石机不停地往寨子里砸，城墙被砸出了好几个缺口。石块、碎石、尘土混在一起，整座石城像被一场沙暴吞没了。空气里全是血腥味，混着焦糊味和尘土味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官兵退到投石机的射程之外，扎营，生火，像是在等什么。也许在等天亮，也许在等援军，也许只是在等寨子里的人弹尽粮绝。
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。西彝的，官兵的，混在一起，血淌了一地，顺着城墙的石缝往下流，把整面墙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活下来的人基本人人带伤。阿虎靠在城垛上，砍刀搁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上全是血，左眼肿得睁不开，可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。
“狗官！你们言而无信！老子死都不会向你们低头的！”他朝着寨子外面喊了一声。
外面的军营一片寂静。没有人回答他。只有火把在风中摇晃，只有人影在营帐间走动，像一群没有感情的蚂蚁，井然有序地调动着。
未央站在城头，李承嗣站在她身边。
她看着外面那片密密麻麻的军营，看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运来的投石机和箭矢，看着那个挂在寨门外杆子上的人头——阿虎哥的哥哥，老族长的大儿子，她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喊“大哥”的那个人。
“他们没想跟咱们谈判。他们从一开始，就想彻底剿灭我们。”
她的手攥紧了城垛，指甲嵌进石头里，可她感觉不到疼。
无数的街坊邻居死在这里。昨天还给他们送药的小女孩这时候也已经没了气息，她躺在她母亲的怀里，额角的血不停涌出，年轻母亲的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她从小长大的寨子，也被砸得千疮百孔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李承嗣。
“承嗣，你走吧。”
李承嗣看着她。
“记得给我报仇。”未央的声音抖了一下。
李承嗣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，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——眼泪仿佛擦不完一般疯狂涌出。
“我得在你身边。”他忽然说。
未央愣了一下。
“我得出去，我得保护好你。”
李承嗣说着就往城下走。
未央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承琦要造反，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，“我昨天就知道了。你还没明白吗？”
李承嗣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当然明白。
从他看到阿虎那张愤怒的脸，从他听到“赵王承琦”四个字的时候，他就明白了。一个藩王，强征兵，加赋税，收买将领，勾结官吏——这不是敛财，是备战。备战不是为了防南蛮，是为了造反。
可他是李承嗣，李承嗣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在自己的土地上逃跑。更不能在未央面前做懦夫。
“相信我。”他继续往前走。
未央从后面抱住了他。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，扣得很紧，紧到她的伤口又裂开了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他的后背。
“别去。”她的脸贴在他背上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泪，“他真的会杀了你。”她的眼泪流了出来。
李承嗣站在那里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衣服里，滚烫的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扣在腰间的那双手。那双手曾经能握剑杀人，现在连握拳都费劲。可它们抱得很紧，紧到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松开。
他伸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我是李承嗣！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笑，“现在我是保护你的李承嗣。”
未央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李承嗣转过身，他伸出手，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，又紧紧抱住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