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飞熊军开拔！

傍晚。

挽月楼的门板刚上了一半，小翠就来了。

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脸上带着笑，站在门口，隔着那半块还没上上去的门板往里看。

徐婉宁正站在柜台后面算账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脸立刻就沉了。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小翠没等她请，自己推开门走了进来。她把食盒放在柜台上，打开盖子，一股鸡汤的香气飘了出来。

“徐姐姐，我给李四哥炖了只鸡。”小翠的声音柔柔的，“他最近瘦了，得补补。”

徐婉宁看了那碗鸡汤一眼，又看了小翠一眼。

“他瘦了关你什么事？”

“我就是心疼他——”小翠说到一半，看见李四从后院走进来，脸上立刻绽开了笑，“李四哥，我给你炖了鸡，你趁热喝。”

李四站在厨房门口，看了看那碗鸡汤，又看了看徐婉宁的脸色，没有说话。

“放这儿吧。”徐婉宁把食盒盖上，推到柜台角落，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
小翠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徐姐姐，我就是送碗汤——”

“我收到了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
小翠站着没动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然后她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带着一点委屈，一点不甘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徐姐姐，你何必这样呢？我又没别的意思。李四哥帮过我，我就是想谢谢他。”

“谢谢他？你谢了他三年了。”徐婉宁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带着刺，“你谢他的方式就是天天往他跟前凑？送完鸡蛋送鸡，送完鸡你还要送什么？”

小翠的脸红了。“我——我乐意。”

“我告诉你，”徐婉宁从柜台后面走出来，站在小翠面前，比她高半个头，那气势像一座山，“李四是我男人。你再来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小翠的眼眶红了。

“李四哥，你看她。”

她看了看徐婉宁，又看了看李四。

李四站在厨房门口尴尬笑了笑，转身回了厨房。

“李…”

“哼。”小翠低下头，转身跑了。

食盒还放在柜台上。

徐婉宁拿起食盒，走到门口，放在李四面前。

“给，你老相好给你的。”

李四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我老乡好？”

徐婉宁瞪了他一眼直接上了楼，连门板也不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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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院。

张醒苏坐在石凳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茶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喝。他的目光穿过院墙，落在暮色中的天边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
李四从厨房里端了一碟花生米出来，放在石桌上，坐下，拿了一颗扔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“这女人真麻烦，婉宁最近越来越无理取闹了。真让我头大呀。”

“太上皇，”张醒苏终于开口了，“每日身在福中，只是陛下却在险地。难道您一点不担心吗？”

李四又拿了一颗花生米，嚼了嚼，咽了。他抬起头看着张醒苏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不大，但让张醒苏愣了一下。

“陛下当日就不该心慈手软，他若是听在下之言斩草除根哪有今日的麻烦。”

“晚上吧。”李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站起来，“晚上跟我出去走走，消消食。”

张醒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李四已经转身走了。

“太上皇，在下来找您是有国事相商，不是来陪您消食的。”

李四没有回答，独自上了楼。

张醒苏叹了口气。

暮色越来越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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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。

小巷很深，两边是高墙，墙上爬满了枯藤。月光照不进来，只有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青石板路面上，扭曲着，像两条黑色的蛇。

李四走在前面的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像是在散步。

张醒苏跟在后面，落后半步，目光扫过两侧的高墙，心里莫名有些打鼓。

巷子很长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，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。

李四停下了。

“都出来吧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。

巷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，从拐角后面、从墙头上、从暗处、从阴影里——数不清的黑衣人涌了出来。他们无声无息，像是从墙上渗出来的水，迅速占据了小巷的两端，把前后都堵死了。

没有喊话，没有报身份，没有问“你是不是李四”。

他们拔出刀剑，朝李四杀了过来。

刀光如雪，剑影如织。几十个人同时出手，封住了李四所有的退路——前后左右，无处可躲。

李四挽月出鞘。

那一瞬间，张醒苏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。他只看见一道月光——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。

前面的黑衣人的刀刚举起，挽月已经划过他的喉咙。血雾喷出，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倒下，李四已经错到了第二个人面前——反手一剑，从肋下刺入，搅动，拔出。干净利落。

第三个人的剑刺向他的后心，李四没有回头，挽月从腋下穿过，刺穿了那人的手掌，剑尖从手背透出，那人惨叫还没出口，李四已经拔剑转身，一剑削断了他的喉咙。

三个呼吸。三个人倒下。

剩下的黑衣像被激怒的蜂群，从四面八方扑上来。

李四杀入人群，挽月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——

第四个，第五个，第六个。

第七个被一剑刺穿心脏，拔剑时带出一蓬血雨。

第八个试图从背后偷袭，李四侧身，剑身拍在他的刀背上，震得他虎口裂开，刀脱手飞出，挽月已经从他的下颌刺入，头顶穿出。

第九个，第十个。

很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。

月光照在他们站着的地方。

巷子里躺满了尸体。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，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雾。

李四站在尸体中间，挽月的剑尖指着地面，血顺着剑身往下淌，一滴，一滴，滴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张醒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，看着他，脸上表情不停变换。

李四缓步走到一具尸体面前，蹲下来。那人还没死透，眼睛半睁着，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血从他的喉咙里往外冒。

李四没有看他。他伸手在那人腰间摸了摸，摸到一块腰牌，解下来，转身扔给张醒苏。

张醒苏接住腰牌，低头一看。

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。

腰牌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赵”。

张醒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四，嘴唇动了动。

“太上皇，这——”

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大哥的儿子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东西，“纵然有万般过错，我也不忍痛下杀手。其中原由，你应该明白。”

张醒苏攥紧了那块腰牌，指节泛白。

李四转过身，往巷口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
“张先生。”

张醒苏抬起头。

“有些人自以为聪明，其实最愚蠢。但这种愚蠢也有时候很让人无可奈何。”

“承嗣不会有事，因为他的爹不是吃素的。”

李四笑了笑离开了。

张醒苏站在那里，看着李四的背影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，照在李四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飞熊军军营。

军帐中，一盏孤灯。

朱四五收起密令。

他走出军帐。

数百位将领齐刷刷走近跪了下来。

二十万飞熊军也向着他靠拢过来，甲胄鲜明，刀枪如林，死一般的沉寂中满是掩藏不住的杀气。

夜风猎猎，吹得大旗哗哗作响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蜀中的方向，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

剑指夜空。

“飞熊军——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可在这一片寂静的夜色中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。

“开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