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我是大渊皇帝
清晨。
雾还没散尽,山间的晨光已经透了出来,薄薄一层,铺在石城的城墙上,把那些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照得格外刺眼。
山下的军营动了。
不是小规模的调动,是全军压上。黑压压的步兵方阵从营帐里涌出来,像一片漫过堤坝的洪水,缓缓向石城推进。投石机被推到了最前面,弓弩手在两翼列阵,骑兵在后方压阵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
城墙上,阿虎的手攥紧了砍刀。他的左眼还肿着,右眼里布满了血丝,嘴唇干裂,脸色蜡黄。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族人——老弱妇孺都已经被藏到了山后的洞穴里,城墙上只剩下了还能拿刀的男人。不过一千多人还个个带着伤。
一千对三万。
阿虎擦了擦染血的刀。
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城垛后面,浑浊的眼睛盯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。他的腰挺得很直,直得像一杆枪。
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未央站在城墙上,手按在剑柄上。她的剑已经卷了刃,剑身上的血迹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,厚厚一层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,可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像两团火。
她看着那片正在逼近的军队,在最前面,看到了一面大旗。
不是普通的旗帜,是赵王的王旗。旗帜下面,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,被数十名将领簇拥着,甲胄鲜明,威风凛凛。
是李承琦。
未央认出了他——虽然她已经十年没见过他,可那张脸,和李承嗣有三分相似的脸,她不会认错。
她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李承嗣。
李承嗣也看见了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目光穿过晨雾,穿过那片黑压压的军队,落在那面王旗下的人身上。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可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。
阿虎愣了一下,看向他。
“开门。”李承嗣又说了一遍,语气没有变化。
他看向未央,未央默默点了点头。
城门吱呀呀地打开了。
阳光从门外涌进来,照在李承嗣脸上,刺眼。他没有闭眼,迈步走了出去。
未央跟在他身后。
李承嗣走了两步,停下来看向她。
“回去。”
未央的脚步停了。
“承嗣——”
“回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那两个字像石头砸在地上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未央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满是血迹的青石板路上。她的眼眶红了,嘴唇在抖,手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
她想跟上去。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无声地,一滴一滴,落在青石板上。
李承嗣没有回头。他一个人,走向那片黑压压的军队。
没有带剑。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,他没有拨。他的步子很稳,稳得像走在御花园里,不是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。
对面的军队停了下来。
不是他自己停的,是那些士兵看见了他——一个人,没有甲胄,没有武器,从一座即将被踏平的寨子里走出来,迎着三万大军走过来——他们本能地停了。
前排的步兵面面相觑,弓弩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,却没有扣下去。
中军处,李承琦勒住了马。
他看见了那个人。那个从寨子里走出来的人。
李承琦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中军帐下,一个将领策马跑到李承琦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李承琦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个从寨子里走出来的人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挥了一下手。
一队骑兵从阵中冲出,马蹄声急促,尘土飞扬。他们冲到李承嗣面前,勒马,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,走到李承嗣面前。
那人三十来岁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。他站在李承嗣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语气不善。
“你是何人?”
李承嗣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那将领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,声音不自在地放低了几分。“请问阁下何人?”
李承嗣停下来冷冷看向他。
那一眼很轻,轻到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。
那将领的腿忽然软了。
他一言不发跪了下来,他的嘴唇在抖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您……”
李承嗣没有看他。他抬起头,越过那将领的肩膀,越过那些举着刀枪的士兵,越过那片黑压压的军队,看着中军帐下的那个人。
他的声音不大,可在这片寂静的晨光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是大渊皇帝,李承嗣。尔等驾前露刃,九族的命是不想要了吗?”
风停了。
鸟不叫了。
连远处的投石机都不动了。
三万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前排的步兵愣住了,弓弩手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,骑兵的马在原地打转,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那个跪在地上的将领,头埋得更低了,低到几乎贴在地上。
中军帐下,李承琦的脸色白得像纸。他的嘴唇在动,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他的手攥紧了缰绳,指节泛白。他身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,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有人低下了头,没有一个人敢说话。
寨子里,阿虎站在城墙上,砍刀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捡。他的嘴张着,眼睛瞪得很大,看着那个站在三万大军面前的背影。
“皇帝……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他是皇帝……”
老族长拄着拐杖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。他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,然后把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眼睛浑浊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长到像一座山。
李承琦没有进攻。
他也没有过来。
他只是勒着马,站在那里,脸色白一阵青一阵,嘴唇死死抿着。他身边的将领没有一个敢出声,身后的士兵没有一个敢上前但阵脚已经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