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谁敢胡来，抓到一个杀一个
中军帐下，李承琦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。
他勒着马，手攥紧了缰绳，指节泛白。身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，没有人敢出声。身后的士兵阵脚已乱——不是溃散，是那种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把刀对着那个人的慌乱。
李承嗣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的衣袍破烂，浑身是血，头发散乱，可他的腰挺得很直，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李承琦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他终于动了。
翻身下马，动作有些僵硬。他把佩剑解下来，扔给身边的将领。其他将领们对视一眼，也纷纷翻身下马，跟在他身后。
一群人，朝李承嗣走过去。
李承嗣看着他们走过来，没有后退，也没有上前。他就站在那里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。
李承琦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两个人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。他看着李承嗣，李承嗣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。
风从山间吹过来，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终于，李承琦的膝盖弯了下去。
他跪了下来。
“参见皇帝陛下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屈辱还是不甘的东西。可每一个字，都清清楚楚。
将领们齐刷刷跪了一地，身后将士也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声音汇成一股沉沉的声浪，在山谷里回荡。
李承嗣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李承琦，看了很久。
“承琦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在这片寂静的晨光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带兵来此，为何？”
李承琦低着头，没有抬起来。
“臣接到密报，说西彝山中有叛匪聚集，臣是为剿匪而来。”
李承嗣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，他没有拨。
“退兵。”他说。
李承琦跪在地上，没有动。
“怎么，朕的命令不好使？”
李承琦抬起头，看着李承嗣。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——有不甘，有屈辱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臣可以退兵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但陛下待在这里很不安全。请陛下移驾王府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李承嗣。
李承嗣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李承嗣说。
只有一个字，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李承琦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深深低下头。
“臣，恭迎陛下。”
李承嗣没有看他。他转过头，看向石城的方向。
城门口，未央站在那里。
她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嘴唇抿得很紧。她的手攥着剑柄，指节泛白，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。
李承嗣看着她，他嘴角微微上扬。
像是在说“没事，等我回来”。
未央的脚动了。她想上前。
这时候她的手被拉住了。
老族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，干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力气不大，可很稳。
“别去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浑浊的眼睛看着她，“你去，只能给他添乱。”
未央的脚步停了。
号角声响起，沉闷的，一声接一声。步兵方阵开始后撤，骑兵调转马头，投石机被拆解装车。三万人，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李承嗣的身影也在这时逐渐走远。
未央站在城门口，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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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。
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。
上百位大臣站在金殿上，你一言我一语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杂，像菜市场一样乱哄哄的。
有人说赵王造反，有人说陛下被困，有人说飞熊军擅动，有人说要立刻发兵，有人说要先稳住朝纲——
吵到激烈处，两个尚书差点动手，被同僚拉开，还在隔空对骂。
龙椅空着。
没有人坐。
也没有人敢坐。
张醒苏站在角落里，抱着胳膊，看着这群吵成一团的大臣，面无表情。
他的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大殿门口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忽然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太监的碎步，是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，沉稳得像擂鼓。
所有人同时安静了。
不是有人喊“安静”，是那个脚步声本身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沸水里，所有的嘈杂都被压了下去。
大臣们转过头，看向大殿门口。
李四走了进来。
他穿黄色龙袍，头发束起，腰间别着挽月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从人群中间走过，两边的大臣自动让开一条路，低着头，没有人敢出声。
张醒苏赶忙走上前，拱手弯腰。“太上皇。”
李四停下脚步，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你倒是很会办事啊。”李四的声音不高，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，“我不是告诉你了吗？承嗣不会有事。你整这一出出来？”
张醒苏低着头，没有抬起来。
“下官想，”他的声音很稳，“毕竟是给皇家办事的。太上皇老是自己躲清闲，也未免太舒服了。”
李四瞪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不算凶，可张醒苏的腰弯得更低了。
李四没有再说。他缓步走上御阶，站在龙椅前，站直身子面对群臣。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几百双眼睛看着他，有敬畏，有试探，有不安，有期待。
李四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，从右边扫到左边。
“皇帝无恙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可在这片死寂的大殿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尔等不用过分担心。从现在开始，尔等各从其事，谁敢别有用心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抓到一个，杀一个。”
声音不高，可那“杀”字一出口，大殿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度。
大臣们对视一眼，然后齐刷刷跪了下来。
“遵命！”
声音从几百个喉咙里涌出来，汇成一股沉沉的声浪，在金殿上回荡。
李四站在那里，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风吹进来，把他的衣袍吹得微微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