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给你的机会
赵王府的大门敞开着。
李承嗣走进去的时候,脚步没有停。他走过三进院落,走过雕花的回廊,走过汉白玉铺成的甬道。两边的侍卫低着头,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一眼。
这王府修得比他想象的要大,要大得多。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比京城的晋王府还要气派。院子里种着从江南运来的名贵花木,回廊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字画,连脚下的石板都是从外地运来的青玉砖。
李承嗣一路走,一路看,没有说话。
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可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审判。
李承琦跟在他身后,落后半步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抿得很紧,目光时不时扫一眼李承嗣的背影,又飞快地移开。
“陛下,前厅已经备好了茶点——”李承琦强打笑容。
“不必了。”李承嗣打断他径直走向住处。”
李承琦愣了一下。
“是是是,陛下请随我来。”
后院最深处的院落被腾了出来。院子不大,但很精致,门口种着几竿翠竹,窗下是一方小小的鱼池。李承嗣走进去,环顾了一圈,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“你们都退下。”他说。
众人躬身退了出去。李承琦站在门口,没有走。
李承嗣看着他。
“承琦,你不想和我聊聊?”
李承琦的嘴唇动了一下。“陛下……臣安排了一队侍卫守在院外,保护您的安全。”
“保护?”李承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“还是囚禁?”
李承琦的脸色变了一下,但他很快低下了头。“臣不敢。臣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。”
李承嗣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“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想和朕说,如今朕在你面前你竟然一言不发。”
“没关系,朕可以多给你一点时间。大错未成总是有机会回头的。”
李承嗣摆了摆手,李承琦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,鱼池里的锦鲤偶尔扑腾一下,溅起一小片水花。李承嗣坐在椅子上,靠近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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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王府。
天亮了。
李承嗣睁开眼,他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他走到院子里,站在鱼池边,看着那些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丫鬟的碎步,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沉稳,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。
“皇上好兴致。”李承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承嗣没有回头。
“这些锦鲤,是从江南运来的?”他问。
李承琦走到他身边,站在鱼池的另一边,点了点头。“是。一尾值千金。”
“千金。”李承嗣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,声音很平,“蜀中的百姓,一年交多少赋税?”
李承琦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一个农民,种一年的地,除去税赋,能剩下几两银子?”李承嗣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知道吗?”
李承琦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李承嗣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鱼池上,“你只知道一尾锦鲤值千金。”
“只知道有大伯的余阴罩着你,可以让你无法无天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,和鱼池里偶尔的水花声。
李承琦站在那里,脸色不太好,可他不敢发作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。
“皇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臣不明白。”
李承嗣看了他一眼。
他默默走到身后的武器架上,他拿起一把剑,默默走到中间,剑尖抬起,直指李承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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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嗣看了他一眼。
“来。”
李承琦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怕,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、压抑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。他看着李承嗣手里那把剑,又看着李承嗣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。
“皇上这是要考较臣的武艺?”他的声音发紧。
“你不是一直在准备吗?”李承嗣的声音很平,“我想你等这一天也等了许久了吧?”
李承琦的手攥紧了。他盯着李承嗣看了两秒,然后走到另一侧的武器架前,拔出了一柄长剑。
剑出鞘的声音很轻,像蛇吐信子。
“臣,得罪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剑已经到了。
不是试探,不是虚晃,是第一招就是杀招。剑锋直取李承嗣的咽喉,快得像一道闪电。
李承嗣侧身,剑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削断了几根头发。他没有退,反而向前踏了一步,手中的剑横拍过去,拍在李承琦的剑身上,震得那剑偏了三分。
李承琦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第二剑紧跟着劈来,从上而下,带着呼呼的风声,像是要把李承嗣劈成两半。这一剑用足了十成力气,没有留手。
李承嗣举剑格挡,两剑相击,火星四溅。他的手腕震了一下,但没有退。
李承琦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红了,红得像要滴血。第三剑,第四剑,第五剑——一剑比一剑快,一剑比一剑狠。他的剑法没有花哨,全是杀招,招招奔着要害去:咽喉、心口、丹田、后颈。
每一剑,都是想杀人。
院子里,刀光剑影,风声呼啸。
竹子被削断了几根,鱼池里的锦鲤吓得乱窜,石板地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的剑痕。
李承琦越打越急,越打越疯。他的呼吸乱了,剑招也开始变形,不再是训练有素的剑法,而是带着怒意、带着不甘、带着这些年所有压抑的宣泄。
李承嗣侧身避开,剑锋从他胸前划过,削掉了衣襟上的一颗扣子。
李承琦的第二剑又到了,直刺心口。
李承嗣反手一剑架开,火星四溅。
两个人的剑架在一起,剑身在微微颤抖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李承琦的脸离他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。
“你的气息这么乱,怎么杀得了人?”
李承嗣猛地发力,把李承琦的剑压下去半寸,一个剑花横挑,剑尖就贴上了李承琦的脖子。
剑尖抵在喉结下方,稳稳的,不再前进半分。
风吹过来,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李承琦的剑停在了半空,离李承嗣的腰只有一寸。可那一寸,他再也刺不过去了。
因为他的喉咙上,抵着李承嗣的剑尖。
他的身体僵住了。手在抖,剑在抖,连嘴唇都在抖。
李承嗣看着他,没有收剑。
“当年大伯送朕一句话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大丈夫应当仁不让。”
“现在朕送你一句。”
李承琦的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迷途知返,犹未晚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