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王贵妃来了
李承嗣的剑从李承琦脖子上收了回来。
他把剑插回武器架，走到鱼池边，背对着李承琦，站了很久。
“承琦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“你小时候，和我打过架，没忘记吧？”
他的剑掉在脚边，他低着头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没忘。”李承嗣替他说了，“那时候我才五岁，身材矮小，被你打的鼻青脸肿。”
李承琦的手指蜷了一下。
“我很生气，因为你总是欺负我。”
李承嗣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这人，报仇不喜欢隔夜，有仇当天就报了，我打爆了你的脑袋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有人在叹气。
李承琦的眼泪流了下来。他紧紧咬着嘴唇，
“承琦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，“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兄弟……”
“不管你信不信，我并不恨你。”
他转过身眼睛看着李承琦。
“大伯临终前，拉着我的手说，让我不要为难你和太后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琦。
“大伯待我如同亲子，又把皇位传给我，他的心意我明白，这些年，你抢夺民财，勾结官员。参你的奏折可以堆成山。”
“真要按照上面的罪行追究下来，你最好的结局也得剥夺爵位幽禁终生。”
李承琦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脸上全是泪。他想说什么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李承嗣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浪子回头为时不晚。一意孤行…”
他的声音很稳。
“你还年轻，路还长。不要让自己走到绝路上。”
李承琦的嘴唇抖了很久。
李承嗣转过身没有再看他。
“百姓田产你尽快归还，获得利益，算上利息还给百姓，银子不够我会帮你补上，所募壮丁也让他们归家。”
“你是大伯唯一的血脉，朕对你不动刀兵。”
“臣…遵旨。”李承琦站起来，捡起地上的剑，低着头，向着外面走去。
“承琦！”
李承嗣再次喊住了他。
“你是大伯唯一的血脉，朕不愿害你。”
“朕答应过大伯保你性命，一生无忧，你千万不要执迷不悟，飞熊军，已经到了。”
承琦身体站的笔直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李承嗣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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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琦回到自己的住处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屋里坐着十几个人。
不是下人，不是幕僚，是王家的人。王贵妃的兄弟、侄子、族亲——那些在王贵妃倒台后被流放蜀中、又被李承琦暗中收留的王家余孽。
他们看见李承琦进来，全都站了起来。
“王爷！”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上前，是王贵妃的堂弟王崇德。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，眼神阴鸷，声音急促，“怎么样了？他怎么说？”
李承琦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椅子前，坐下来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低着头。
“王爷！”另一个年轻人凑上来，是王崇远的儿子王彪，二十出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脸上的肌肉在抽搐，“要不要杀了李承嗣？”
李承琦还是没有说话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杀，必须杀了他，我们王家被那狗皇帝害得家破人亡，”一个妇人咬着牙，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我爹、我大哥、我三叔——全被杀了！我们这些活下来的，被流放三千里，差点死在路上！这个仇，不能不报！”
“王爷，您现在手里有精兵十四万！”王彪一步跨到李承琦面前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加上我们暗中联络的羌人、南蛮，至少还能凑二十万！三十四万大军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京城，谁能拦的住？”
“对！”王崇德接过话头，“李承嗣现在就在咱们手里！杀了他，群龙无首，朝中那些大臣各自为政，根本来不及反应！”
“不杀也行！”一个年轻的王家子弟喊起来，“把他囚禁起来，逼他写退位诏书！他不写，就押着他一路北上，到一城逼一城，看谁敢拦！”
“就算打不过，咱们封疆裂土，也不用看他李承嗣的脸色度日！”
七嘴八舌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急。每个人都在说，每个人都在劝，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那种疯狂的火——那是被家破人亡、被流放、被仇恨烧了多年的火。
李承琦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
一张张脸，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可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同一种光——复仇。他们不是在为他李承琦着想，他们是在为自己的仇恨找一条出路。
他的双手在发抖。
他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说：“杀了他，你就能当皇帝，你忍了这么多年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？”另一个说：“飞熊军已经到了，你顶得住吗？”
他的手越抖越厉害。
众人还在说，还在劝，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淹没了他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同时转过头。
一个妇人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没有化妆，可那张脸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。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王贵妃，曾经的皇太后。
屋里的人愣住了，然后纷纷跪了下来。
“参见太皇太后——”
“起来。”王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不是什么太皇太后。早就不是了。”
她走进来，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在李承琦身上。
“都退下。”她说。
众人面面相觑，没有人动。
“退下。”王贵妃又说了一遍，语气依然平静，可那平静底下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。
王崇德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被王贵妃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挥了挥手，带着众人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屋里只剩下王贵妃和李承琦祖孙二人。
王贵妃走到李承琦面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她的手很凉，微微有些粗糙。
“承琦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瘦了。”
李承琦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。不是像在院子里那种压抑的、忍着的眼泪，是那种在母亲面前再也忍不住的、像小孩子一样的眼泪。
“奶奶……”他的声音碎了，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王贵妃把他拉进怀里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李承琦的肩膀在抖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王贵妃抱着他，拍着他的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