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我来找李承嗣
未央混进王府的方式,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赵王府戒备森严,门口站着带刀的侍卫,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连一只鸟飞过去都要被盯上半天。她没有武功,硬闯是死路一条。所以她只能等。
她等了整整一天。
清晨的时候,王府后门的巷子里来了一辆运水车。几个脚夫赶着骡车,车上装着几只半人高的大木桶,桶里是城外山上运来的山泉水。王府里的人喝不惯井水,每天都要从山上运水。
未央藏在巷口的转角处,看着那辆水车从她面前经过。骡子走得很慢,车轮碾在青石板上,咕噜咕噜响。
她等水车进了巷子,趁脚夫们去敲门的间隙,从后面翻进了车厢,掀起最大那只木桶的盖子,钻了进去。
水很凉。凉得她打了个哆嗦,牙齿咬得咯吱响。她不敢出声,只能把整个人缩进水里,只留鼻孔在水面上,双手死死抓住桶沿。
脚夫们回来了,谁也没有发现异样。骡车继续往前走,进了王府后门,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,停在了厨房后面的院子里。
未央在水桶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水已经凉透了。凉得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,嘴唇发紫,身体止不住地抖。她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可牙齿还是磕得咯吱咯吱响,声音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厨房后院里,听得很清楚。
一个脚夫走过来,拍了拍木桶。“这桶水怎么没人搬?”
未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另一个脚夫说:“先放着吧,厨房这会儿忙,等会儿再搬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未央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人了,才慢慢掀开桶盖,从里面爬了出来。她的衣服湿透了,贴在身上,头发上的水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她的腿在发抖,冷到骨头里的那种冷。
她扶着墙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这是个后院,堆着柴火和杂物,前面是一排厨房的屋子,烟囱里冒着烟,有人在里面忙活。再往前,是几进院落,飞檐斗拱,层层叠叠,不知道李承嗣被关在哪一间。
未央深吸一口气,弯着腰,沿着墙根往前走。
她走过厨房,走过一排下人房,走进了一条长长的回廊。回廊两侧是雕花的木窗,窗外种着竹子,风吹过来,沙沙响。她的脚步很轻,轻得像猫,可她不敢走快,因为每一步都可能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她走到回廊的尽头,正要拐弯——
“什么人?”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未央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,拔腿就跑。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,急促而凌乱。身后的喊声越来越大——“有刺客!”“站住!”——后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
她慌张跑过一条巷子,翻过一道矮墙,只是脚底一滑,她整个人跌进了院子里。
院子不大,很安静。门口种着几竿翠竹,窗下是一方小小的鱼池。
未央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子的模样,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。
太快了。快到她没有反应的时间。
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像铁钳一样掐住了她的喉咙。那只手很有力,手指深深嵌进她颈侧的肌肉里,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,抵在墙上。
未央的后背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的双脚离了地,在空中胡乱蹬着。她的脸涨得通红,嘴巴张着,可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只手掐得太紧了,紧到她的喉咙快要被捏碎。
她的眼前开始发黑,视野越来越窄,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四周涌过来,要把最后那一点光也吞掉。
“双喜,住手。”
这时候,门开了。
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是一个妇人。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化妆,可那张脸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看了一眼被掐在墙上的未央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那个叫双喜的小太监没有立刻松手,但他把未央从墙上放了下来,改为按住她的肩膀,五指仍扣在她喉间,将她按跪在地上。未央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疼得她闷哼一声,可她的喉咙被掐着,那声闷哼也变成了含混的呜咽。
妇人走近了几步,走到未央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未央的脸已经涨成了紫色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像是风箱漏了气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开始涣散。
妇人看了她两秒,然后对双喜挥了挥手。
“放开她。”
双喜犹豫了一瞬,还是松了手。
未央的身体瘫软下去,跌坐在地上,双手捂着喉咙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。她咳了好几声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妇人没有催促,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等她缓过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未央的呼吸才渐渐平稳。她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妇人。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,照在那张脸上——眉眼、轮廓、那种骨子里的傲气,即使穿着素衣也藏不住。
“你是何人?”妇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来这里做什么?”
未央的喉咙还是火辣辣的疼,她的声音沙哑,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我来找承嗣。”
妇人的眉头动了一下,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。她仔细看了看未央的脸,目光从眉眼移到嘴角,又从嘴角移到下颌。看了几秒,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如果哀家没记错——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感慨的东西,“你是未央吧。”
未央的瞳孔猛地缩紧了。
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。
“是你……”
王贵妃。
当年在宫里,她见过她。那时候她跟着曲乘风进宫,在御花园里见过她。那个穿着凤袍、被宫女太监簇拥着的女人,雍容华贵,不可一世。
未央的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——王贵妃是李承琦的奶奶,是当年宫斗的失败者,是被流放到蜀中的废太后。她在这里,那李承琦呢?她会不会把自己交出去?
她的手攥紧了衣角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紧张。她现在没有武功,面前这个妇人有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卫,门外还有追兵。她跑不了。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王贵妃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武功?”
王贵妃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红痕上——那道痕迹,双喜掐的,如果是练家子,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制住。
未央沉默了一瞬。“废了。”
王贵妃没有追问“怎么废的”,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她的目光在未央身上扫过——湿透的衣服,发紫的嘴唇,还在发抖的身体,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红痕。
“在这里,快追。”外面的喊声越来越近,脚步声杂乱,火把的光从院墙外面透进来,一晃一晃的。
未央心里一紧。她看了一眼院门,又看了一眼王贵妃,脸上满是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