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为了李承琦

王贵妃摆了摆手，双喜顿时走过去将门关上了。

未央还没反应过来，王贵妃已经拉起她的手，快步穿过外间，走进内室。内室不大，一张榻，一盏灯，一架经书。墙角供着一尊佛像，铜制的，被香火熏得发黑，可那眉眼依然慈悲，低垂着，像在看世间所有的苦。

王贵妃松开未央的手，走到佛像前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，然后转过身，拉着未央坐在榻边。

未央的手还是凉的，脖子上的红痕在烛火下格外刺眼。她看着王贵妃，心里的疑问像煮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往外冒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你为什么救我？”她的声音还哑着，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，“你到底有什么目的？”

王贵妃看了她一眼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大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的东西。

“我一个被贬谪了十几年的老太太，还能有什么目的？”

“我知道你们想造反。”未央没有被她的话软化，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，“蜀中谁不知道赵王募兵、加税、勾结边将？你救我，是为了拿我要挟李承嗣，对吗？你们的野心从未减少，许多人都要为你们的野心丧命。”

王贵妃的笑容收了。

她看着未央，看了很久，目光里有惊讶，有心痛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佛像前，重新跪了下来。

“难道哀家在你心里，只能当一个有野心的毒妇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未央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
王贵妃跪在蒲团上，双手合十，看着那尊被香火熏黑的佛像。烛火跳动着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佝偻的，孤独的。

“你以前就想让承琦当皇帝，”未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现在要兵有兵，要粮有粮，我不相信你们会不心动。赵王造反的心思，整个蜀中没有人不知道，你想瞒也瞒不住。”

王贵妃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
“玄明死的很痛苦。”

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。声音不大，可那五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，砸出了满屋的涟漪。

未央愣住了。

王贵妃的眼眶红了。不是那种拼命忍着的红，是那种忍了太久、终于不想再忍的红。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落在蒲团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

“如果当时我能理解他一点，他也不会死的那么痛苦。”她的声音碎了，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灰，“他一直在给我和承琦找活路……他的身体早就垮了，一直在苦苦支撑。我的儿子这一辈子活的都不快活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。

她跪在佛像前，眼眶微红，眼泪顺着眼角滴出来。

未央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
她转过头，看着未央。

“你说我想让承琦当皇帝？不，我不想。”她摇了摇头，“我现在只想让他活着。”

未央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救我的时候说‘不是帮你，是帮承琦’，”未央的声音轻了，“你是想让他回头？”

王贵妃没有回答，可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弯得很浅，浅到几乎看不见。

“承嗣是个好孩子。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救你，只是希望承琦在走错路的时候，他可以给他留一个活命的机会……”

“他杀戮太重不会有好结果的。”未央说。

王贵妃闭上眼睛，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“玄明我没保住，承琦…是他唯一的孩子，哀家不能再让他有任何的闪失。”

未央的看着她，看着王贵妃握着自己的那双手——苍老的，干枯的，微微有些抖。

王贵妃松开她的手，从蒲团上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月光涌进来，照在她脸上，泪痕还没干，可她的眼神已经平静了。

“外面还在搜你，”她说，“你在我这里先住上一段时间。”

“可是——我要去找承嗣——”

“你现在待在这里才是对她最大的帮助。。”

她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双喜还站在门外，面无表情。

“双喜，你留下，守着她。不要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
双喜犹豫了一瞬，看了未央一眼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王贵妃走了出去。月光照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得不快，但很稳，一步一步，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

未央站在窗边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
风吹过来，把竹叶吹得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