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双喜救驾
李承嗣从房间里走出来,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月光很淡,被云遮了大半,青石板路上的光惨白惨白的,像铺了一层旧纸。他没有让侍卫跟着,一个人走着。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过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,他没有拢,就那么敞着。
脑子里还在想大伯对他说的话——“让承琦去蜀中,他不会对你有威胁了,别伤害他们。”
他走得很慢。步子一下一下,踩在石板上,嗒,嗒,嗒。
回廊拐角处,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不是侍卫。侍卫不会站得那么静,静到像一截枯木插在墙边。那人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,穿着一件深色的袍子,看不出颜色,只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。
李承嗣的脚步停了。
“谁?”
那人没有抬头。“小人双喜,参见陛下。”
声音不高,平平的,像一潭死水。李承嗣看着他,等了两秒。双喜没有说话,只是往后退了两步。
李承嗣迈步往前走。经过双喜,还未走几步——刀光。不是从双喜身上来的,是从回廊顶上。一道人影从天而降,手里的短刀直刺李承嗣的后颈,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没有喊杀,没有风声,只有刀锋破开空气的那一声细微的嗡鸣。
李承嗣侧身,刀锋从他耳边划过,削断了几根头发。他退了一步,第二刀已经到了。
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。他像铁钳一样,五指扣住了刺客的手腕,猛地一拧。骨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短刀脱手,落在地上,叮的一声弹了两下。
刺客闷哼一声,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反手刺向双喜的咽喉。双喜没有退,他甚至没有眨眼。他松开那只已经断掉的手腕,身体微微后仰,匕首从他面前刺过,差了半寸。他的手同时探出,扣住了刺客的肘关节,猛地一拉——脱臼。刺客的整条手臂垂了下来,像一根断了线的木偶。
不到两个呼吸。
刺客跪在地上,额头上全是汗,咬着牙,没有叫出声。双喜低头看着他,然后抬起脚,踩在他后背上,把他整个人踩趴在地上,脸贴着青石板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双喜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刺客咬着牙,不说话。
双喜没有追问。他脚上发力,踩得更重了。刺客的肋骨发出咯吱的声响,终于扛不住了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“……王……王彪……”
双喜捏断了他的脖子,转过身,看着李承嗣。
李承嗣靠在回廊的柱子上,看着他。月光照在双喜脸上,那张脸很年轻,二十出头,眉眼清秀,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——不是冷,是空,像两口枯井。
“多谢。”李承嗣说。
双喜看着他,没有回话。
“你的武功很好。”李承嗣说。
李承嗣看向他“你这手功夫,跟谁学的?”
双喜沉默了一瞬。“在下的叔叔,封不修。”
李承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封不修。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——王贵妃身边的大太监,当年在宫里的那场血战中,被他父亲和季风亲手击杀。
“你叔叔?”
“嗯。”双喜的声音很平,“亲叔叔。”
夜风吹过来,把回廊上的枯叶吹得沙沙响。李承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陛下,不用谢在下。”双喜打断他,声音依然没有起伏,“因为从理智上来说,小人最想杀的就是您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承嗣没有动。他看着双喜的眼睛,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一点东西——不是恨,不是怨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灰烬里还藏着一点没烧完的火星。
双喜转身往回走,没有再回头。
李承嗣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。夜风还在吹,枯叶还在沙沙响。
他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滩还没干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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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。皇宫。
养心殿里没有点灯。李四坐在龙椅旁边的那把椅子上——不是龙椅,是一把普通的黄花梨木椅,他习惯坐这把。窗外月光透进来,把殿里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根一根,像栅栏。
张醒苏站在他面前,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名册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太上皇,这些人都是这些年暗中和赵王李承琦勾结的名单。吏部、兵部、户部、还有几个地方的封疆大吏——共计四十七人。密谋造反,按照连坐法,连同家眷亲族,要处死的人数超过三千。请太上皇过目。”
李四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看了一眼,翻过去。第二页,看了一眼,又翻过去。他翻得很快,快到张醒苏怀疑他根本没看清上面的名字。
翻完最后一页,李四合上名册,放在旁边的桌案上。然后他靠进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“居然要杀这么多人!”
张醒苏站在那里“太上皇,这些人断不可留。切不可心慈手软。”
殿里安静了很久。久到蜡烛烧掉了一截,烛泪顺着烛身往下淌,在白瓷烛台上凝成一朵花。
李四的右手搭在桌案上,手指开始敲击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每一下都像敲在张醒苏的心口上。
终于,李四的手指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