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34章 王贵妃之死

“崇德。”

“李玄熠不是吃素的。他也不止李承嗣一个儿子。飞熊军就在关口，只要李玄熠一句话不出三天，整个蜀中都会被飞熊军打穿。”

她的声音稳着，可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“现在回头，一切都可以挽回。否则，等待你们的就是灭门之祸。”

“灭门之祸？”王崇德忽然笑了，笑容扭曲，“你太高看飞熊军了。他们已经十年没有打仗了，现在也不过是花花架子。真要打起来，谁怕谁？我有二十万蛮兵、羌兵——三十多万大军，怎么可能打不过二十万？”

“那些蛮兵羌兵，是靠钱买来的。”王贵妃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能买，别人也能买。他们今天听你的，明天就能听别人的。你拿什么跟飞熊军打？”

“我手里有李承嗣！”王崇德的声音拔高了，“皇帝在我手里！再加上承琦是先皇独子，先皇旧臣遍布朝堂——只要我们登高一呼，群臣响应，这天下就是我们的！”

他几乎是在吼了。眼睛通红，青筋暴起，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。

王贵妃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可她看着弟弟那张疯狂的脸，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她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可那声叹息里，有太多东西——无奈，心痛，绝望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对命运的认命。

“崇德，你现在身在死地而不自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大姐我有心救你们，奈何你们还活在梦中。”

王崇德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“承琦已经走了。”王贵妃看着他，“你也不要想着做什么。”

“引外族入侵，为了自己的野心让数十万人送命——将来就算你得了皇位，也会被天下人唾弃。”

王崇德盯着她，盯了很久。

“这么说，”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，平静得不正常，“大姐你一定要和我们作对了？”

王贵妃没有犹豫。

“是。”

那个字很轻，可像石头砸进水里，砸出了满屋的涟漪。

王崇德看了她很久。他的嘴唇在抖，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
然后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
“你不要再妄想调动军队了。”王贵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没有承琦和我的命令，军队不会跟着你造反。你能调动的只有几万人——这些人守城都不够。”

王崇德的脚步停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。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悲伤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，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，终于熄了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声不大，可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王贵妃。眼睛里没有泪，没有恨，只有一种可怕的、让人不敢直视的光。

“我今天才知道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，“原来真正想让我们死的——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是你。”

王贵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
她还没反应过来，王崇德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。剑身在烛火中一闪，寒光刺眼。

剑尖刺入了王贵妃的胸口。

从左胸刺入，从后背穿出。血涌出来，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襟。她的身体猛地一僵，双手本能地抓住了王崇德的肩膀。

王崇德站在那里，握着剑柄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——不是泪，是更深的东西，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，裂成无数碎片，每一片里都映着不同的面孔：大哥，二哥，三哥，流放的路，钻过的山沟，啃过的树皮，还有姐姐年轻时的笑脸。

王贵妃的嘴角开始溢血。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来，顺着下巴往下淌，滴在王崇德的手背上，滚烫的。

“崇德……”她的声音碎了，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灰，“别再错了……现在……回头……”

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，指甲嵌进他的肉里，可她不是在抓，她是在撑着自己不倒下去。

“回头……还……”

话没有说完。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，手从他肩膀上滑落，身体软了下去。

王贵妃倒在血泊里。鲜血从她胸口涌出来，染红了佛堂的地板，染红了蒲团，染红了佛像前的香灰。

烛火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

佛像的眉眼低垂着，依然慈悲，像是在看世间所有的苦。

王崇德站在那里，剑还握在手里，剑身上全是血，顺着剑刃往下淌，一滴，一滴，滴在王贵妃的衣襟上。

他的手在抖。

嘴唇在抖。

整个人都在抖。

他低头看着姐姐的脸。她的脸上没有痛苦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平静的、终于放下了什么的安详。嘴角甚至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笑。

王崇德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
不是哭，是流。无声地，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姐姐的衣襟上，和她的血混在一起。

他慢慢蹲下来，伸出手，合上姐姐的眼睛。她的手还温着，可是已经在凉了。

“大姐……”他的声音哑了，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逼我……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佛堂里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，只有风吹过窗纸的声音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。

门外，死士们低着头，没有人敢进来，也没有人敢说话。

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吹得烛火乱晃，吹得佛像前的香灰飞起来，落在王贵妃的身上，薄薄一层，像是佛在给她盖被。

王崇德跪在那里，跪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走了出去。步子很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口上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身后的佛堂里，烛火还在跳。王贵妃躺在血泊中，嘴角还带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。

“烧了…”

他的声音，清冷。

火焰瞬间升腾而起，王贵妃连同整个院落很快被大火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