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李承琦被围
李承琦没有跑出多远。
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，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木棍撑在地上，一下一下，咯吱咯吱，像是随时会断。他咬着牙，拼命往林子深处钻，树枝抽在脸上，他不躲，碎石扎进鞋底，他不停。
可身后的火把还是追了上来。
光从树干的缝隙里透过来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密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踩在落叶上，沙沙沙，像一群饥饿的狼。
李承琦停下脚步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肺像着了火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转过身，背靠着一棵大树，手里攥着冰冷的佩剑，长剑在抖，但他的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火把密集，他们围了上来。
不是几十个，是上百个。甲胄哗哗作响，刀枪林立，火把的光把整片树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。军士们围成一个半圆，把他堵在大树前面，到处都是人。
他的冷汗流了出来，呼吸越发沉重。
终于他们还是发现了他。
人群分开，光头走了出来。他的左臂已经包扎过了，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白布，白布被血浸透，红得发黑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，步子依然很稳。他的右手提着那对铜锤，锤头上的狼牙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
他身后跟着红衣女人。她的铁指套上还沾着血——不是双喜的，是刚才一路追来随手杀掉的几个挡路的村民的。她的眉头皱着，显然已经不耐烦了。
再后面，是那十来个武林高手。瘦子不在，被双喜捅穿了脖子，已经死了。但剩下的人还在，一个个眼神冰冷，像一群等着扑食的秃鹫。
光头在距离李承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，歪着头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。
“王爷，跟我们回去。”
李承琦的后背贴着树干，手攥紧了木棍，指节泛白。他的嘴唇在抖，可他咬着牙，没有说话。
光头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王爷！您的军队都在等着您呢！回去发号施令，皇位近在眼前！”
他说“皇位”两个字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像是在说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，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李承琦连连摇头。他的头摇得很用力，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“不……我不做皇帝了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，“你们想做，就自己做吧。我不做了。你们别逼我。”
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铜锤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。
“王爷，这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跟我们回去。”
他伸出手，朝李承琦的肩膀抓去。
那只手很大，手指粗得像胡萝卜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。它朝李承琦伸过来，像一只伸向小鸡的鹰爪。
李承琦动了。
他拔出腰间的剑——
剑光在火光中一闪，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。
光头的手刚碰到李承琦的肩膀，剑刃已经到了。
“咔嚓。”
不是骨裂的声音，是剑刃砍断骨头的声音。干净，清脆，像一刀砍断了一根干柴。
光头的右臂从肘部断开，断臂还抓着李承琦的肩膀，手指还在抽搐。血从断口喷出来，喷了李承琦一脸。他整个人愣住了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臂，看着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看着那截还在动的断手。
然后他叫了出来。
不是惨叫，是嚎。像一头被宰杀的猪，声音又尖又粗，在树林里回荡，震得火把都晃了几下。他扔掉左手的铜锤，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，血甩了一地，甩在树叶上，甩在石头上，甩在身边军士的裤腿上。
周围的人全愣住了。没有人想到那个一直在发抖、一直在逃跑、连站都站不稳的王爷，会突然拔剑，会一剑砍断一个壮汉的手臂。
红衣女人最先反应过来。她的脸色变了。
她的铁指套在火光中闪着寒光，十根手指像十把刀。
“废物。”她骂了一句，不知道是在骂光头还是在骂那些愣住的军士。她迈步朝李承琦走过去，步子很快，铁指套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李承琦没有退。他握着剑，剑身上还在滴血——光头的血。他的脸上也溅了血，热乎乎的，黏糊糊的。他的腿在抖，手也在抖，可他的眼睛没有躲。
红衣女人出手了。
她的铁指套直刺李承琦的咽喉，又快又狠，像一条毒蛇。李承琦侧身，剑锋横拍，拍在她的手背上。铁指套和剑身相击，火星四溅。红衣女人的手被拍偏了几寸，剑锋从李承琦耳边划过，削断了几根头发。
她第二招又到了。左手刺向李承琦的心口，右手抓向他的手腕。一攻一守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李承琦没有和她缠斗。他一剑逼开她的左手，然后猛地转身，一头撞进旁边的灌木丛。树枝划破了他的脸，荆棘勾住了他的衣服，可他不管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，像一条从网里挣脱的鱼。
“追！”红衣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气急败坏，带着一种被戏弄之后的恼羞成怒。
火把动了。上百个军士同时涌向灌木丛，刀枪乱捅，可李承琦已经钻进了密林深处。那里没有路，连月光都透不进来，黑得像一口井。
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凭感觉往前跑。树根绊倒了他，他爬起来继续跑；荆棘划破了他的脸，他擦都不擦；鞋跑掉了，光着脚踩在碎石上，血糊了一路。
他没有停。
身后，火把的光越来越远，喊杀声越来越模糊。
他不知道双喜是死是活，不知道飞熊军什么时候能到，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他只知道祖母告诉他不能被他们抓回去，不能去做皇帝，那是一条死路。他不想死…也不能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