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2章陛下要软禁我？

李承琦睁开眼，看见的是陌生的房梁。暗红色的木头，被烟火熏了不知道多少年，裂缝里嵌着黑色的灰。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，细细的一缕，落在他脸上，暖的。

他躺着没动。脑子里先是一阵空白，然后画面一段一段涌回来——悬崖，火光，红衣女人的剑，风从耳边呼啸而过，然后水，冰冷刺骨的水，灌进嘴里，灌进鼻子里，灌进肺里，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
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。手摸到腰间，空的。剑不在。他猛地坐起来，牵动了身上的伤口，疼得他闷哼一声。

门被推开了。猎户端着一碗药走进来，阿枣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捧着一块粗饼。父女俩看见他醒了，站在门口，没有上前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——不是敌意，不是友善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带着一点点恨意又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眼神。

李承琦看着他们，又看了看这间屋子。茅草屋顶，土墙，竹床，墙角堆着一些草药和猎叉。他认出来了，这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宅院，是猎户的家。
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？是你们救的我？”

猎户摇了摇头。他把药碗放在桌上，拉着阿枣退后了一步，目光从李承琦脸上移开，像是在回避什么。

阿枣躲在她爹身后，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不说话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
李承嗣。他的右腿还绑着夹板，手里撑着一根木棍，步子不快不慢，可很稳。他的脸上还有伤，可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
李承琦愣住了。

“你——”

李承嗣没有看他。他先走到猎户面前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
“多谢你们收留。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照顾。但我们得走了。”

猎户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拉着阿枣，退到一边，低着头。

李承琦这时候才反应过来。他从竹床上滑下来，膝盖磕在地上，跪在李承嗣面前。

“皇上……”

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羞愧还是恐惧的东西。

猎户愣了一下，然后也明白了。他拉着阿枣，赶忙跪了下来，低着头，手微微发抖。

李承嗣看了猎户一眼，伸出双手，把父女俩扶了起来。

“不用多礼。朕要多谢你们。若不是你们，朕和夫人早就死在路上了。”

猎户被扶起来，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阿枣躲在他身后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承嗣，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
李承嗣转过身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琦。他看着他的头顶，看了很久。

“你在蜀中作恶多年，百姓恨你入骨。”

李承琦的头埋得更低了，额头几乎贴在地上。

“如果不是看在大伯的面子上，朕早就杀了你了。这些年朕一直忍着，给你机会。”

李承琦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在抖，可他没有出声，也不敢出声。

李承嗣看着他，又看了两眼，然后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很轻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释然的东西。

“好在你知道迷途知返，没有一条路走到黑。自寻死路。”

李承琦的肩膀松了一下。

“等这次蜀中的事了了，你也别在这儿待着了。跟朕回京。”

李承琦猛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
“陛下……要软禁我？”

李承嗣瞪了他一眼。

“杀了你不是更容易？何必那么大费周章！”

李承琦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“回京以后，你老实待着。若是再为非作歹，朕也顾不得大伯的情面了。杀一儆百，拿你开刀。”

李承琦连连磕头。“是是是，我一定痛改前非。痛改前非。”

李承嗣没有再看李承琦，转过身，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银子，放在桌上。不多，一百多两，几锭银子，还有一些碎银，是他身上仅剩的了。

猎户看着桌上的银子，连连摆手。“陛下，这使不得——”

“拿着。”李承嗣打断他，“你们快点走吧。这边不安全了。等我们脱身，一定会来寻你们。”

“陛下，那你们怎么脱身？”

“放心，我们有地方去。”李承嗣走到床边，把未央扶起来。未央已经醒了，靠在床头，脸色还是白的，但比之前好了不少。她看了李承琦一眼，又看了李承嗣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“记住，抓紧离开。”李承嗣背对着猎户，声音很平，“这里很危险，后面还有杀手。别耽搁。”

他背起未央，往外走。未央伏在他背上，两只手搭在他胸前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。

李承琦赶忙站起来，跟在后面。

猎户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。阿枣拉着他的衣角，小声问：“爹，那个叔叔是皇帝？”

猎户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桌上那锭银子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弯下腰，把银子收进怀里，抱起阿枣，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
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