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46章 李承琦引开追兵

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碎的，落在地上，像一地碎银。

林子很密，树冠遮天蔽日，连风都透不进来。三个人猫在一片灌木丛后面，屏着呼吸，一动不动。李承嗣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未央的短剑已经出鞘，李承琦蹲在最外侧，手里攥着一把从尸体旁边捡来的刀。

远处，火把的光在树干的间隙中闪烁。不是一两个，是一串，连成一条线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，正朝这个方向游过来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踩在落叶上，沙沙沙，越来越响。

未央的伤口又疼了，血从绷带里渗出来，顺着腰往下淌。她咬着嘴唇，没有出声。李承嗣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
“未央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
五个人。不是普通的杀手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，灰布道袍，头发花白，步子很轻，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身后跟着四个人，两男两女，都是四十来岁，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他们的呼吸绵长，步伐整齐，像五把没有出鞘的刀。

五斗米的高手。

李承嗣认得那种眼神——他见过曲乘风，见过付阳，见过五斗米教那些真正的顶尖高手。面前这五个人，和他们是同一个级别的。

火把越来越近。老者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灌木丛，像在找什么。

“分开搜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可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他们跑不远。”

五个人散开了。两个往左，两个往右，老者站在原地，目光缓缓扫过那片灌木丛。

李承嗣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
他们藏不住多久。只要老者再往前走二十步，就会看见他们。

李承琦看了看受伤的二人，他咬了咬牙忽然动了。

他把剑往腰间一别，猛地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接着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转身就跑。鞋底踩在落叶上，哗哗哗，像一只被惊起的兔子。

老者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了。

“在那，快追。”

四个高手同时转向，朝李承琦追了过去。老者在最后面，步子不紧不慢，可每一步都跨得很大，几个起落就跟上了前面的人。

火把的光越来越远，脚步声越来越模糊。李承嗣和未央还蹲在灌木丛后面，谁都没有动。

过了很久，李承嗣站起来，把未央从地上拉起来。

“承琦这小子也有靠谱的时候。”李承嗣说。

“你要不是从他的王府里跑出来了，现在要杀你的少不了他。”未央冷哼说道。

“不过，他迷途知返，也不算晚。”

未央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的林子。火把的光已经看不见了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沙沙沙。

---

李承琦在林子里拼命跑。

他不知道方向，不知道前面是什么，只知道跑。树枝抽在脸上，他不躲；荆棘划破裤腿，他不停。他的肺像着了火，每一次奔跑都让他忍不住大口喘着粗气。

身后的人比他快。不是跑，是飞。他们的轻功太好了，在树梢上几个起落，就落在了他前面。

李承琦刹住脚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看着面前的人——两男两女，四个人，把他围在中间。刀已出鞘，眼神冰冷。

老者从后面走上来，站在四个人后面，看着李承琦，像在看一只被围住的猎物。

“你不是李承嗣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“你是谁？”

李承琦没有回答。他拔出腰间的刀，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他的手在抖，可他握得很紧。

“我问你，李承嗣在哪？”

“你们这帮土鸡瓦狗也配问本王的名字。”李承琦说。

老者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挥了挥手，一个中年男人朝李承琦走了过去。

那人的步子不快，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李承琦的心口上。他没有拔刀，空着手，像是觉得对付李承琦根本不需要武器。

李承琦冲了上去。一剑劈向那人的脑袋。

那人侧身，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，削断了几根头发。他的左手同时探出，扣住了李承琦的手腕，猛地一拧——刀脱手了，飞出去，落在地上，叮叮当当弹了几下。

接着又一掌拍在李承琦的胸口。力量大得像一座山压下来，李承琦整个人飞了出去，后背撞在树干上，震得落叶纷纷。他从树上滑下来，跪在地上，嘴里涌出一口血。

那人又走过来了。

李承琦缓缓站起身。

“娘的，打老子，在蜀中只有老子打别人的份。”

那人依旧向着李承琦的走着。

知道打不过他们，李承琦怒吼一声，整个人都跳进了一旁的荆棘丛里，荆棘密密麻麻，刺有一寸长，扎进肉里，疼得他浑身发抖。可他咬着牙，往里面钻。

脸被划破了，手被划破了，衣服被撕成了布条。血糊了满脸，糊了满手，糊了全身。他没有停。

那四个人站在荆棘丛外面，没有人追进去。

“追。”老者说。

“长老，这荆棘——”

“追。”老者的声音依然很平，“他跑不远。”

四个人没敢跳进去，他们绕过荆棘丛，从两侧包抄过来。

李承琦爬出了荆棘丛，浑身是血，站在一条小溪边。溪水很浅，刚没过脚踝，月光照在水面上，白花花的。他的腿在抖，手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。

身后，脚步声又近了。

他没有回头。他趟进溪水里，水是凉的，冲走了他身上的血，也冲走了他留下的痕迹。他趟过小溪，钻进了对岸的林子里。

身后，四个人追到了溪边。

老者在后面停了下来。

他看了一眼溪水，又看了一眼对岸的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