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李四及时赶到
天亮了。晨光从林子的缝隙里透进来,薄薄一层,灰蒙蒙的,像铺了一层旧纱。河沟里的荒草还挂着露水,湿漉漉的,贴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三个人蜷在河沟底部的草丛里,一动不敢动。未央靠在沟壁上,手捂着胸口的伤,血已经止住了,可脸色还是白得像纸。李承琦趴在草丛里,身上的刺还没拔干净,一根一根扎在肉里,疼得他冷汗直冒,可他咬着嘴唇,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李承嗣蹲在最前面,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穿过草丛的缝隙,盯着河沟上方那片空地。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不重,但很稳,踩在落叶上,沙沙沙,越来越近。三个人影出现在河沟边缘,站在高处,目光扫过四周的荒草和灌木丛。
领头的是那个老者。他身后跟着两个人,一男一女,都是四十来岁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老者停下来,目光缓缓扫过河沟。他的视线从他们头顶掠过,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李承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攥紧了剑柄,指节泛白。未央屏住呼吸,李承琦把头埋进草丛里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土里。
老者看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。
“往南追。”
三个人转身,往南面走去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完全消失了。
河沟里安静了很久。风吹过荒草,沙沙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李承琦终于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瘫在沟底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衣服,混着血,黏糊糊的。他的嘴唇在抖,可他没有哭——眼泪已经在前面流干了。
未央撑着沟壁站起来,腿还在抖,可她没有倒下。
李承嗣拨开荒草,爬上了河沟。他站在高处,看了一眼南面的方向——追兵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晨光里那片灰蒙蒙的林子。他又看了一眼北面——那里是飞熊军的方向,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。
“不能往南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南面肯定还会遇到他们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河沟里的两个人。“往北走。”
李承琦撑着地面站起来,身上的刺扎得他龇牙咧嘴,可他咬着牙,没有喊疼。他扶着沟壁爬上来,站在李承嗣身边,看了一眼南面,又看了一眼北面。
“北面……?”
“嗯。”
三个人往北走。李承嗣走在最前面,李承琦跟在最后面,未央走在中间。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,沙沙沙。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前方的林子忽然安静了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都停了。那种安静让人头皮发麻,像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。
李承嗣停下来,手按上了剑柄。
“出来。”
没有人应。
“我说,出来。”
林子前方的阴影里,三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老者走在最前面,灰布道袍,花白头发,手里还是什么都没有。他身后跟着那一男一女,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,五指微微张开,像随时准备出手。
老者看着李承嗣,目光很平,平得像在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。
“陛下,要去哪?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李承嗣没有回答。他把未央拉到身后,拔出了剑。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,他的右腿还在抖,可他的手很稳。
李承琦站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把从尸体旁边捡来的刀,刀身上还有缺口,握柄上沾着干涸的血。他的手在抖,可他站得很直。
老者看着他们,像是看着两只被围住的猎物,不急,也不躁。
“未央小姐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未央身上。
未央没有说话,只是把短剑拔了出来,一步跨到李承嗣身边。
老者摇了摇头。
“何必呢?”
三个人没有回答。他们站在那里,刀剑在手,挡在彼此前面,像三堵墙。
老者的眉头动了一下,然后他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两个人动了。
林子里安静了。不是死寂,是那种暴风雨前的、压在人心口的安静。
老者身后的两个人动了。
一人使剑,一人空手。使剑的是个中年男人,剑身窄长,出手如电,直刺李承嗣的咽喉。空手的是个女人,十指如爪,扑向未央。
李承嗣侧身架开那一剑,剑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削断了几根头发。他的右腿还在抖,力量不够,挡了一剑手腕就震得发麻。未央举剑格挡那女人的利爪,可她的伤还没好,一剑劈下去,手臂软了半拍,那女人的爪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,指甲嵌进肉里,血瞬间流出来。
李承琦扑上去一刀砍向那女人的后背,可她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,侧身让过,一脚踹在他胸口。李承琦整个人飞出去,后背撞在树上,滑下来,嘴里涌出一口血。
老者站在三步之外,看着这一切,没有动。他的眼睛盯着李承嗣,像一只等着猎物耗尽力气的鹰。
使剑的中年男人第二剑又到了。李承嗣架不住,往后退了一步,右腿一软,单膝跪在地上。剑锋从他头顶掠过,削掉了他几根头发。
“陛下!”
李承琦又冲了上来,中年男人头也没回,反手一掌拍在李承琦胸口,把他打飞出去,在地上滚了两圈,趴在那里,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未央的短剑也落了地,被那女人一脚踩住,反手一掌拍在她肩上。未央闷哼一声,往后退了几步,靠在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老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,然后落在李承嗣身上。
“杀了他。
“谁敢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很平,平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李承嗣猛地转过头。
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站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那把剑,剑身上泛着幽蓝色的光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看着老者,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。
老者愣住了。他认出了那把剑,认出了那张脸,认出了那个站在他面前、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一样的人。
“李——”
李四没有让他把话说完。
挽月出鞘,幽蓝色的剑光在晨光中一闪,像一道极细的闪电。第二个字刚出口,老者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的嘴张着,眼睛瞪得浑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了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跪了下去,双手捂着喉咙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。然后他的身体往前一倾,脸朝下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
两个呼吸之间,李四已经转过身。
中年男人的剑刚举起来,李四的剑已经到了,从他左肋刺入,剑尖从右肋穿出。拔剑,血喷出,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软了下去。
中年女人转身要跑。
李四没有追。他把挽月掷了出去,剑在空中转了一圈,从女人的后颈刺入,喉咙穿出。她往前冲了两步,扑倒在地,四肢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林子里安静了。三具尸体躺在地上,血从他们的身下淌出来,渗进泥土里,染红了一片。
挽月插在最后一具尸体的脖子上,剑身还在微微颤动,泛着幽蓝色的光。
李四走过去,拔出剑,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,收剑入鞘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地上的三个人——李承嗣单膝跪着,拄着剑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未央靠在树上,手捂着肩头的伤,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李承琦趴在地上,嘴角挂着血,眼睛瞪得很大,看着李四。
“爹……”
李承嗣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松了口气的东西。
李四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了看他右腿上的伤,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,然后伸出手,按了按他的肩膀。
“还能走吗?”
李承嗣没有回答,撑着剑站起来,站住了,腿在抖,可他没有倒下。
李四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未央面前,看了看她的伤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——苍白的,瘦削的,可她站得很直。
李四的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出来。“果然和十年前一样任性。”
然后他走到李承琦面前。
李承琦趴在地上,抬起头,看着李四,眼里满是血丝和泪痕。他的嘴唇在抖,想说什么,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李四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伸出手,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。
“行,没尿裤子。”他说。
李承琦的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李四松开他,转过身,看着北面的方向。
“走吧。跟我走。”
三个人跟在他身后,走出了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