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51章 云顶山

火堆还烧着，炭火在昏暗中一明一灭，偶尔炸出一两点火星，落在地上很快就暗了下去。庙里的四个人刚安静下来没多久——李承琦正把鸡骨头啃得干干净净，未央握着鸡腿没动，李承嗣坐在火堆边正在往自己右腿的夹板上又缠了一层布条。

就在这时，庙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
不是偶然停下来的，是那种找到了目标之后顿住的停。两双脚落在破庙门外的碎石地上，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扎耳。

李四的眼睛没有抬，只是把手里那截还没来得及穿线的银针慢慢放回了怀里。他的手指在怀里停了一拍，然后抽了出来，搭在挽月的剑柄上。

门被一脚踹开，破木板撞在墙上，哗啦一声，挂在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两个人影堵在门口，月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，把身影拉得又长又黑，像两把插入庙里的刀。

“果然是你们！”

那声音又惊又怒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。两个人同时拔刀上前，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——左边那个是个瘦高个，右边那个是个矮壮的汉子。他们看见李承嗣和未央身上的伤，看见那个正坐在火堆旁、手按剑柄的粗布衣裳男人，瞳孔同时缩紧了。

“你们怎么过来的？”瘦高个的声音带着颤，“你杀了他们？”

矮壮汉子的刀已经抬了起来，刀尖对准李四，手指攥得骨节发白。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——”

“真啰嗦。”李四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挽月出鞘。没有起手式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站起来，拔剑，迈了一步。

幽蓝色的剑光在月光中一闪，像一道极细的闪电从黑暗中劈出来。瘦高个的人头飞了起来，在空中翻了两圈，落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惊怒交加的样子，嘴还张着，像是在喊最后一个字。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半息，才慢慢软下去，跪倒在地，血从脖腔里喷出来，溅了矮壮汉子一身。

矮壮汉子整个人愣住了。他的刀还举着，手已经举在半空中，可是他的反应慢了半拍——那半拍是生与死的距离。等他反应过来要劈下去的时候，挽月的剑尖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，冰凉的，带着刚才那一剑残存的余温，剑刃贴着他的皮肉，微微地颤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们大长老现在在哪？”

李四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在问路。剑尖没有收，也没有推，就那么贴着。

矮壮汉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四的脸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同伴，嘴里的唾沫咽了两回，终于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云……云顶山…”

“云顶山什么地方？”

“山……山顶上……五斗米教的总坛就在那里……”矮壮汉子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大长老……大长老一直都在……”

李四收了剑。挽月入鞘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。矮壮汉子愣了一息，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，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，退到门边，背抵着门框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

李四没看他。

矮壮汉子不敢再待，转身就跑。脚步声杂乱而急促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
庙里安静了下来。炭火还在噼啪响。

未央站了起来，手撑着墙壁，眼眶里的那两团火烧得更旺了，嘴唇微微颤动。她没有哭，只是用力咬住了嘴唇。

李承嗣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李承琦被吓得不敢看李四，低头大口吃着肉。

李四转回身，坐回火堆边，把挽月解下来放在膝盖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用拇指沿着剑刃的方向缓缓捋了一下，然后在衣摆上擦了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