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不欠人情

山路越走越窄。两边的树密得透不过光，脚下的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，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敢落脚。四人已经走了大半天，没有人喊停，但呼吸声越来越重。

未央走了一阵，放慢脚步，落到李承嗣旁边。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，凑近低声说：“你去告诉他，大长老武功不在我父亲之下。他还会用毒、用蛊。我父亲被他杀了，说明他的武功已经超过了我父亲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要去总坛，他得去找帮手，他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。”

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小，前面那个背着剑走得不紧不慢的人没有回头，连步子都没乱一下，像是根本没听见。可未央知道他听见了——李四每次听到不想接的话，背影就会变得比平时更稳。

“我从来不找帮手。”

李四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不高不低，像是在回一句很平常的话。未央瞪了一眼他的后脑勺，又提高了一点声音：“李四，你不听劝会吃大亏，我们五斗米教的人不是吃素的。”

李四果然停下了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李承嗣赶紧拉住未央的胳膊，赔着笑：“爹，你别和未央计较。你们认识十几年了，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李四看着未央，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回头继续走，嘴里丢了一句：“从小就没大没小的。喊你娘叫徐姨，喊我就喊李四，一点规矩没有。”

“你本来就叫李四，李四李四李四，我就叫你李四。”未央跟上去，步子迈得大了一些。

“李四我现在想明白了，”未央走得快了些，和李四并排，“你当初救我，是因为你快要死了，你想让我留下来陪着徐姨，对不对？”

李四的嘴角动了一下，那个弧度很浅，像是被什么话逗乐了但不想被看出来。他没有转头：“你还挺聪明。没错，就是这样。”

他走了两步，又说：“但我就是救了你，这个你想赖账啊？”

“我让付伯伯救了你，好几次，还给你解了毒。”未央的声音带着一股理直气壮，“我爹也救了你们家好几次。我不欠你人情。”

李四没有接话，只是继续走。旁边李承嗣和李承琦都竖着耳朵听着，没人敢插嘴。风穿过树梢，把几片枯叶吹到前面去，打着旋儿落在地上。

“那我这次又救了你怎么说？”李四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依然很平，像是在算一笔已经算过很多遍的旧账，“扯平了？”

未央抿了抿嘴，没说话。她确实被堵住了，嘴皮动了动，像是想找个什么话顶回去，可搜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，只能不吭声了。

“如果扯平了，那我就走。你自己给你爹报仇去。”李四说。

未央的脚步慢了一拍，像是被这句话钉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跟上去。她垂下眼看了看地面，声音小了一些：“我没让你走。”

李四没回头。“我帮你爹报仇，你欠我个人情。以后还我。”

未央想了想，最终没有反驳，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让他听见的：“还就还。”

李承琦从后面蹑手蹑脚地挤上来半步，声音又轻又小心，像是怕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扔下山去：“四叔……那我爹的人情，算不算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李四头也没回：“回去我会帮你爹狠狠抽你一顿。”

李承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嘴巴张着，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往嘴里塞了个石子。他站在原地愣了两息，才慌忙迈步跟上去，嘴唇动了动，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出来。

未央看见他那副样子，嘴角抽了抽，到底是没忍住，弯了一下。她偏过头，假装在看路边的树，但没有完全藏住那个弧度。李承嗣在旁边看得清楚，低下头，也笑了。

四个人继续沿着山路往前走。风还是冷的，路还是难走的，那件还没办完的事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里。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子很稳，像是一点也不着急。身后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谁都没有说话，只是跟着那个背影，一步一步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