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54章 夜探总坛

第 354章 夜探总坛

几人来到山脚下,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。
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,铺着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。街上走着的百姓和寻常市镇没什么两样——有人挑着担子叫卖,有人蹲在门口择菜,小孩追着一条黄狗从巷子里跑出来,跑了两步又折回去。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,懒洋洋的,散进暮色里。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,蜀中的战火没有烧到这里,王家征壮丁的命令也没有传到这儿。

李四在一家酒馆门口停下来,看了一眼门口的幌子——布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都毛了,可“迎客来”三个字还能看清。他推开半掩的木门走了进去,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,鱼贯而入。

酒馆不大,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人,喝酒的、吃面的、低头扒饭的。没人抬头看他们,像是每天都有陌生人路过这个镇子,没什么稀奇的。

李四在靠墙的一张方桌旁坐下,把挽月搁在桌面上。李承嗣坐在他左手边,未央坐对面,李承琦最后一个落座,屁股刚沾上凳子就忍不住往外头看了一眼——街上一切如常,没有兵,没有火把,没有追兵。

李承琦压低声音说:“这里……好像没被征过丁。”

李承嗣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答应过他们,”李承琦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没什么底气,“他们帮我……我就不往这边征人。”

李承嗣没有接话,目光从李承琦脸上移开,落在窗口外那条安静的街道上。

李四要了四间客房,两间在楼上,两间在走廊尽头。

入夜之后,酒馆的喧闹声渐渐静了下去。窗外的街也空了,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山里的凉意,把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几晃。

李四没有睡。

他坐在床沿上,灯已经熄了,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,在屋里铺了一道薄薄的白。他等了一会儿,等到走廊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消失了,等到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
他站起来,拿起挽月,推开房门。

走廊里很暗,他迈出去一步,然后停住了。
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一人一边,像两根钉在门框两侧的钉子。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他们身后的墙壁融在一起,分不出哪部分是墙哪部分是影。一个靠在左边的门框上,另一个站在右边。

李四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胡闹。”

李承嗣嘿嘿一笑,声音在深夜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“被我猜中了吧”的得意:“爹,到底是未央了解你。她说你今晚肯定会去总坛看看究竟。还真让她猜对了。”

未央没说话,就站在那儿,抱着手臂,看着李四,下巴微微抬着,眼神里那点光在月色里格外清楚。

李四的目光从李承嗣脸上移到未央脸上,停了一拍,然后又落回李承嗣脸上。他的手已经握在挽月的剑柄上,但没有拔出来。

“回去睡觉。”

“不回去。”

李四没有再说话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步幅不大,动作也没有明显的预兆。但当他的身形掠过两人中间时,他的两只手同时抬了起来,一手一个,极快极准地劈在两人的颈侧。

力道不大不小,既不会伤到人,又恰好够让他们在合眼之前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。

李承嗣的身体晃了一下,刚来得及在失去意识前发出一声含混的“爹——”然后就软了下去。未央的眼睛还瞪着李四,像是想在倒下去之前再瞪他一眼,但她没能撑住,身体往后仰去。

李四一手一个,提着两个人的后领,像提两只不听话的猫,转身打开门直接,把两人扔了进去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点犹豫。

“小样的,还拿捏不了你们了。”关上门,把门闩插好,转身穿过走廊,下了楼。

他推开酒馆的后门,夜风迎面扑来,冷而干燥。山脚下的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,蜿蜒着通往半山腰那片黑沉沉的树影。

李四走进了夜色里,没有回头。

…

李四沿着山道往上走。

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山路两侧的树影一团一团的,像蹲伏在黑暗中的兽。他没有提灯,脚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准,落在那些不会发出声音的地方,落在那些不会留下脚印的硬土上。

越往上,风越凉。空气里开始掺杂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,不是花香,不是草叶,是一种更沉的东西——像旧庙里烧了太久、香灰积了太厚的那种气味。庙宇、香火、信徒的气息混在一起,几十年上百年地浸在山石和泥土里,渗得透透的,连风都冲不淡。

云顶山总坛的轮廓在黑暗中露出来了。

不是一座大殿,是一片建筑群。依着山势修建,层层叠叠地往上铺,飞檐斗拱,连着高高低低的石阶和回廊,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接近山顶的地方。檐角上挂着铜铃,风一吹,叮叮当当的,声音很轻,但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
李四没有从正面走。他绕到侧面,从一片矮树林里穿过去,翻过一道石墙,落在一条窄窄的石阶上。两侧的灯火稀稀疏疏的,每隔十几步才挂一盏灯笼,烛火在纸罩后面昏昏黄黄地亮着,只够照出脚下三五步的路,投下来的光摇摇晃晃的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时短时长。

巡逻的人不多,但走得很规律。脚步声从石阶那头响过来,走一段,转弯,脚步声远去。另一队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,接上,再走一段,转弯。两班交替,错落有致。

他贴着墙根慢慢走着,身影和墙角的阴影融在一起,看不出来,像一个早就长在那里的暗斑。他穿过一道月门,走进一片更深的院落。

他在找一个人。

大长老不一定会住在最显眼的大殿里,也不会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等着人来。要找这样的人,就得去那些不起眼的角落,去那些外面看着普通、走近了才能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。

李四在这片层层叠叠的建筑里穿行了将近半个时辰。步子始终保持着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,像一头在陌生的林子里寻找水源的野兽,先闻,再听,再看,再走。

当他走到总坛深处的一座偏殿前时,他的脚步终于停了。

这座偏殿不大,门口没有挂匾,也没有香火。两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烛光,不像是有人走动或者交谈的那种亮,更像是有人在里面长久地坐着,把一盏灯点在那儿,自己也在那儿,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
李四站在门外的石阶下,没有动。

然后他转过身。

身后五步远的地方,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五十来岁,瘦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,头发用一根素簪束着。手里没有武器,甚至没有可以被称为武器的东西。他看着李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目光很沉,像是把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先收进去了,再慢慢判断它们该放哪里。

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对视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过了一会儿,那个人终于说话了:“阁下来这里,所为何事?”

声音不高,平得像一面放平的湖,听不出敌意,也听不出好奇。

李四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,浅到看不出是真的笑还只是在脸上动了一下,像是被人问了一个意料之中的问题,顺便想到了一个同样意料之中的回答:“随便看看。”

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。没有什么预兆,他的身形忽然动了一步,然后右掌已经拍了出来。这一掌来得很快,快到几乎看不清楚那人的肩膀是怎样动了一下,掌风就已经贴到了李四面前。

李四后退了一步,挽月已经出鞘。

幽蓝色的剑光在偏殿门前的夜色中亮起来,像一柄刚从炉火中抽出的刀,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,带着极轻的嗡鸣声。剑光映在那人的脸上,看到挽月他的表情终于变了。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
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带着一丝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愕:“你——”

“你是——”

话没说完,李四的剑已经到了。

他不打算让这个人把话说完。他知道对方认出了挽月,认出了这把剑属于谁。话一旦说出口,整个总坛都会知道他来了,他就没有退路了。

他杀向那人,攻势凌厉如寒刃,剑锋的角度刁钻,那人单手应对,身形偏转间避开要害。二人打成一团,砖瓦纷飞,内力碰撞的闷响响彻天空。

“有敌人!”

下面的院落里开始乱了。有人喊了一嗓子,然后更多脚步声从石阶两侧涌上来,火把的光一团一团地亮起来,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迅速漫开,像从裂缝里渗出的岩浆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至少有几百个人正从不同方向朝这边围过来。

李四的攻势更急,幽蓝色的剑光在火把的映照中反而更亮,剑势凌厉得像是要把面前的人钉在原地。

此时二人一掌祭出,掌风碰撞在一起,那人身形后退两步,李四也停了下来,他抬起眼看向手掌——手掌肉眼可见地迅速变黑了。

暗色的纹理像是活的,不疾不徐地沿着血脉的方向延伸,像一幅正在被画上去的墨水画。

李四眉头只皱了一瞬。

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,火把的光越来越密,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。

李四没有停留,他纵身一跃,跳进了偏殿外的黑暗中。直接没了踪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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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侠:王爷他,在江湖等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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