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这个人我来杀

天还没亮透。山脚下那家酒馆的院子里，雾气正从地面往上浮，薄薄一层，贴着青石板，像水面上还没散的霜。李承嗣、未央、李承琦三个人站在院子中间，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昨夜睡出来的褶皱，头发也没来得及完全理好，显然是刚醒就跑了过来。
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李四走了进来。

他走路的姿势没有什么变化，腰还是直着，步子还是稳的，但三个人同时注意到了他的右手。那只手垂在身侧，从袖口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肿得不像样子，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，五根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吹胀了一样，粗了一圈，连指缝都挤没了。

最上面那层皮绷得发亮，像随时会裂开。从手背延伸到手腕的几道黑色纹路还没有完全褪去，贴着表皮下隐约可见，颜色比昨夜淡了一些，但还是没有消尽。

三个人愣住了。

李承嗣最先反应过来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

“爹……您这？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带着对他的担心。

李四摇了摇头，他径直穿过院子，往酒馆后院的客房走去。经过三人身边时脚步没停，衣袍带起一小股风，那只肿得发亮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，袖口被撑得鼓鼓囊囊的，随着步幅晃了一下，落在那只粗了一圈的、皮肤绷得发亮的右手上。那团暗红色的肿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，像凭空长出来的什么东西。

他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，走进去，“哐当”一声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门闩插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，干脆利落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三个人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紧的门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。

李承琦凑上来一步，压着嗓门：“四叔他……没事吧？看上去好像很危险……”

未央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扇门，像是想回一句什么话，但最终只是说：“放心，他死不了。”说完她也转身走了，步子不急不缓，像是真的不怎么担心。

院子里只剩下李承嗣和李承琦两个人。晨风从墙头那边吹过来，带着露水和干草的气味。

李承嗣还看着那扇门，像是在等什么，等门再打开，或者等里面传出一句话。但没有，里面安安静静的，听不见翻找东西的声响，也听不见倒水或坐下的声音，连布料摩擦的细碎动静都没有。

“应该……没事吧。”李承嗣的声音不高，像是自言自语。

李四再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日头从院子西边斜过来，把门槛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直拖到院子中间的石板缝里。他推开门，三个人同时从院子各处的阴影里站起来，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的右手上。

那只手已经恢复了原状，指节分明，皮肤是正常的颜色，看不出中毒和肿胀的痕迹。只是他的手背皮肤比平时白了一层，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擦干的那种白。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，已经半干了，剩下的几颗还挂在鬓角和太阳穴上，像是刚刚做完一件非常费力气的事，又把那股费劲的样子全压在了平静的外壳下面。

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，动作和平时一样，不急不慢，只是坐下来的时候右臂垂在桌面上，像是卸了一点重量。

“爹，我去叫饭菜。”李承嗣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，没有问他吃了没有，也没有问手好了没有，问了也是白问。

饭菜很快端上来了。一碟炒青菜，一碗酱色的豆干，一盆热汤，还有一大碗白米饭。菜色简单，也没什么香气，但热气在微凉的午后院子里升起来，让人心里有了一点安稳的东西。

李四拿起筷子，低头吃饭，一口一口，夹菜，扒饭，喝汤，没有停顿，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。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脆响，汤碗被端起来的时候在桌面上磕了一下，放回去又磕了一下。他吃饭的动作向来干脆利落，但今天看起来更明显一些，像是需要先把眼前这件事做完，才能让出空间去说另一件更重的事。

三个人围坐在石桌边，看着他吃。李承嗣坐在他左手边，未央坐在对面，李承琦坐在最外侧，屁股只挨了半边凳面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夹菜，连呼吸都比平时压低了一些。院子里的风停了一会儿，然后又从墙头那边绕过来，把桌上汤碗的热气吹歪了一边。

李四把碗放下，筷子搁在碗沿上。他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抬手用拇指按压了两下右手的虎口，那个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——指节还听使唤，筋络还通畅，毒素已经清干净了。

他把手放回桌面上，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未央。

“这个人我来杀，你们在这等着哪都不许去。”李四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