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我亲自剐了他

总坛大殿里灯火通明，火把沿两壁排开，把殿中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。大长老坐在正中的高椅上，面色冷冽，目光从阶下众人脸上缓缓扫过，像在清点一件件归位的器物。没有多余的表情，也没有开口寒暄的打算，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，然后才开了口。

他把昨夜有人摸上总坛的事说了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省略关键细节。说到那人用的是软剑、剑光泛蓝时，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给殿中的人留出咀嚼那句话的时间。底下几个人对视了一眼，有人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出声，有人眉头皱了一下，又慢慢松开。

一个穿着深灰短衫的护法往前迈了半步，躬身问道：“软剑，蓝色荧光。普天之下，用这种兵器的，好像只有一个人。”
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大长老低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，声音很平：“没错，应该是他。”

殿里比刚才又安静了一些。几个原本站着的人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站姿，有人把目光从大长老脸上挪开，落在自己脚前的地砖上。没有人说话，火把烧在铜盏里的声音反而成了最响的动静。

大长老把这阵沉默看了几息，然后开口补了一句：“你们不用担心。我的毒无药可救，他中了我的毒，必死无疑，现在恐怕已经毒发身亡了。”他的语调没变，像是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，“一个死人，没什么好讨论的。”

这句话落下去之后，殿中那层紧绷的安静开始松动了。最先出声的是站在前排的一个胖子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粗壮的小臂，声音响亮：“大长老神功盖世，那李玄熠在江湖上横行了那么多年，还不是折在您手里！”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拱在身前，语气热切得像是在请功。

“大长老神功盖世，谁人敢敌。李玄熠一死，天下之大，也在难有敌手。”

“大长老如此神功，五斗米肯定会再度兴旺。”

“大长老可为一代宗师啊。区区一个李玄熠，又怎么配被大长老放在眼里。”

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，声音从高到低从近到远陆续响起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像是接力一般把大殿从冷清推到了热闹。

大长老没有制止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听着那些话像潮水一样从台阶下面涌上来，在他脚边打着旋儿，又退下去。等到殿中的声音差不多落定了他才缓缓坐直了一些，目光再次扫过阶下的面孔，开口道：“李玄熠武功不过如此，他以为自己很厉害，其实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，遇到老夫死是必然的，不过既然他在这里，那李承嗣和未央还有赵王，一定也在附近。”他的声音没有提高，但殿里从听到“未央”两个字开始就重新静了下来，没有人再开口接话，像是那两个字带着某种不能触碰的重量。

他继续说了下去：“明日开始，在附近加大搜捕范围。遇到他们三个，不用请示，直接格杀勿论。”

最后一个字说完，他抬起右手，轻轻挥了一下。那手势很轻，像是在赶一只停得太久的飞虫。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没有补充，没有解释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众人躬身领命，没有人再多余问话，也没有人再多余停留。他们转身朝殿外走去，脚步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很齐整，脚步声沿着殿门外的石阶往两边散开去，越来越远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完全听不到了。

大长老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，然后又翻过去看了一眼手背，像是确认皮肤下面那些东西还在原位。然后他放下手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殿外那片被灯火照亮的石阶上，看了很久，什么话也没有再说。

夜里，酒馆的烛火一盏一盏灭了。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暗了下去，整座院子彻底沉进夜色里。

没过多久，那扇门又被推开了，没有发出声响。

李四站在门槛后面，手里握着挽月，剑鞘压在掌心里，被月光照出一道浅影。他迈出房间，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，步子稳而轻，落在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
他走了几步，停下来了。

李承嗣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，靠墙站着，一只手垂在身侧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未央站在楼梯口，抱着手臂，身体侧着靠在栏杆上。李承琦坐在楼梯中间的一级台阶上，手肘搁在膝盖上，不知道在那里坐多久了，一副你没出声我也没出声但我就坐这儿的姿势。

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，像是已经提前商量过一样。

李四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，最后停在李承嗣脸上，停了一瞬。

李承嗣往前走了一步：“爹，我陪你去吧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语气是认真的，像是知道李四大概率会拒绝，但还是要把这句话说出来。未央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开口，但没有从栏杆上移开，仍然堵着下楼的通道，下巴微微抬着，那双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月光，像是一汪极浅极静的水。李承琦也站了起来，退了一级台阶，站到了楼梯拐角那个刚好能看见所有人的位置。

三个人在那站了两三息，没有人让开。

李四看了他们一眼，然后语气轻松地说了一句，那声音不高，但在夜里格外清晰，像是自带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闲散：“杀个人不用这么多人跟着。回去睡觉。老子亲自剐了他。”

他说完，也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，握着剑从三个人中间穿了过去。经过李承嗣身边时，他的肩膀几乎擦着李承嗣的肩过去了，擦过去时连半分停顿都没有。李承嗣的手在剑柄上按着，指节动了一下。

李四走下楼梯，推开酒馆的后门。夜风涌进来，吹起他衣袍的下摆，月光顺着门缝涌进来，在门槛上铺了一道窄窄的白，他跨过那道白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合拢，咔嗒一声轻响，风也停了。

后院里空空的。李承嗣、未央、李承琦还站在走廊里，谁也没有追出去。李承琦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，停了一会儿，动了动嘴唇：“四叔好像生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