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想了想今晚还是不能放过你
大长老走出大殿的时候，夜风正从山脊那边灌过来，吹得他袍角翻卷。他没在意，沿着石阶往下走，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搜捕范围怎么划——南面山脚那片密林太深了，得加派人手，光靠教众不够用，得把外围那些耳目也撒出去。
正想着，远处亮了。
不是天光，是火光。橘红色的一团，从总坛偏东那片区域窜起来，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就蹿上了屋顶。他起初没认出来那是哪，只当是哪个香客房里的灯油翻了，脚下没有停步。但他多走了几步，身体忽然定住了——那团火的位置，那座屋子的轮廓，是他自己的住处。
火势没有给他留出确认的时间。短短几个呼吸之间，那团橘红色已经炸开成一片，火光从窗格里喷出来，舔上屋檐，瓦片被烧得噼啪炸响，碎屑带着火星往下掉。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，瞳孔缩得只剩一条窄缝，整张脸从那阵短暂的发懵中猛地拧紧了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喊什么，但声带还没跟上。然后他拔腿就跑，沿着石阶往下冲，袍摆甩得猎猎作响。
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，他没回头。石阶两侧开始有人从屋子里跑出来，有人提着水桶朝那个方向跑，有人抄起扫帚拍打被风卷来的火星。他冲到那片火场边缘时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烤得他脸皮发紧，眉毛都卷了边。火已经烧穿了屋顶，梁柱在火中发出沉闷的断裂声，一根接一根地往下塌，砖墙被烧得发红，缝隙里渗出的光像是整面墙都在往外吐火。
他站在火场前面，火光映在他的脸上，把他那张平日里冷冽的脸照得明灭不定。他想冲进去，但火已经封住了门，连门框都烧成了一个扭曲的黑框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发出声音，然后他猛地转过身，冲着那些提水的人大喊，声音粗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：“谁干的！谁放的火！”他盯着那堆还在燃烧的灰烬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我秘制的毒药……我的蛊虫……啊！”
旁边的护法想凑上来说什么，嘴刚张开，他还没说出第一个字，余光里有一道影子闪了一下。很轻，很快，贴着树林的边缘，像风掀了一下树冠，又像一只鸟从枝头弹起。那道影子没有停留，像是故意留下那么一瞬的存在感，然后便没入了林子深处。
大长老看见了。他的身体猛地绷紧，不再看那堆火，不再看那些救火的人，也不再回头张望那座还在坍塌的房子。他迈步朝着树林的方向追了过去，步子又急又大，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四处飞溅。身后有人喊他，他没有停。
林子里的月光被树冠切得很碎，地上全是明暗交错的斑块，跑起来容易踩空。但大长老没有被绊住，他追着那道影子，穿过几棵歪脖子树，越过一条干涸的溪沟，一直追到林间一片略微开阔的空地上，才停了下来。
李四站在空地中央。
他靠着月光斜照过来的方向站着，身体微微侧着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，久到连站姿都调整到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。挽月已经出鞘，垂在身侧，剑身泛着幽蓝色的光，在暗色的林间像一截凝住了的月光。
大长老在空地边缘停住脚步，胸口还在起伏，呼吸急促得不像他平时该有的样子。他看着李四，眼睛还带着火光里残留的那层橘红色，瞳孔里像是还有火在烧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，像是想捏出什么东西来，但指腹是空的。
“你竟然没死。”他说。
李四冷冷看着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，然后把剑尖抬起来，指向大长老的方向，那个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给他足够的时间看清楚那截剑尖正对着他的方向。然后他开口了：“我这辈子最讨厌用毒的。”
声音不高，语气也没有加任何修饰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跟了很多年的习惯。
“你杀了曲乘风，”他继续说，“又对老子用毒。老子想了想，让你多活一天，老子都觉得无比难受。不忍了，今晚索性砍了你的头。再走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，李四已经动了。不是助跑，不是蓄力，是身体从静止到全速的一瞬间切换，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忽然松开了弦。挽月的剑光在暗色的林间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，带着极轻的嗡鸣声，直取大长老的咽喉。
大长老没有退。他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，掌心朝外，十指微微张开，像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他提起掌风迎了上去。
掌风如雷，地面上的落叶被卷起来，打着旋朝四周飞散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下往上掀了一下。他的掌法很厚，很沉，每一掌落下来的间隙都极短，像是早已算好了对方剑势的来路，用掌力先堵住，再用掌风推开，不留空隙。
挽月已经劈到他面前三次，三次都被掌风带偏了方向。剑锋擦着他的肩侧掠过，撕开衣袖，但没有碰到皮肉。第四次李四手腕一翻，剑势变劈为刺，从侧面扎向他的肋下——这一剑比昨夜在山道上那一剑更快，也更刁，剑身贴着掌风的边沿钻进来，像是刀尖挤过一道极窄的缝隙。
大长老的身体猛地侧转，避开了肋下那一道剑锋，但刚避开肋下的剑锋，剑势未等站稳，李四已经借着刚才那一刺的后劲反手横削。剑光划出一道短而急的弧线，从大长老的胸口前横过去。大长老后仰，几绺断发从额前飘落，像是被风吹断的细丝。
大长老的掌法随即变了，不再以封堵为主。他左手虚晃一下，引剑光往左偏去，右掌同时从下方翻上来，直拍李四的胸口。掌风比之前更重，带起的力道让两人之间的枯叶都跟着荡了一下。李四撤剑回防，剑身横挡在胸前，掌力砸在剑身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，震得两人脚边的尘土都朝四周散开了一圈。李四的身体微微后倾，但没有退，脚底碾实了地面，随即一拧腰身，挽月重新弹起来。
这一次他的剑势比昨夜在山道上交手时更快，也更重，剑身不再是贴着我方守势去找空隙，而是主动劈出。大长老的掌风依然凌厉，一掌接一掌，拍在剑身上，双方僵持了大半个时辰，大长老的身形慢了下来，李四却挽月飞舞，越发凌厉。
大长老的眉头皱紧了。冷汗也在这时流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