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啊！我？跑堂？

“给我搜！搜到以后格杀勿论！”

领头的穿着灰布护法服，腰间挎着刀，嗓门粗得像砂纸刮铁皮。他站在客栈门口，一挥手，几十个门徒瞬间涌了进去。脚步声从大堂一路踩上楼梯，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，有人踹开了两扇客房的门，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闷响，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。

李四坐在一楼靠窗那张方桌边，慢条斯理地吃着菜。

未央坐在他对面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低头吹了一口，喝了一小口，又放下，视线没有离开碗沿。李承嗣坐在李四左手边，手搭在桌面上，指腹贴着桌沿，像是随时会翻腕压住什么。李承琦坐在最外侧，正低着头看着李四的茶杯发呆。

护法的目光扫过一楼。大部分桌子是空的，只有靠里墙角那个剃头匠还在低头吃面。护法的视线扫了一圈，略过了李四那一桌，然后停住了。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，又退回来，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方桌上。桌边四个人。没抬头，没动，没有起身的意思，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闪。护法站了片刻，像是觉得这一桌的反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但就是不对。

他顺着桌子逐一扫过去，目光从李承嗣脸上经过，落在对面那个低头喝茶的女人身上。她的侧脸被晨光从窗纸外照进来，轮廓半明半暗，但他看见了未央的脸。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
他往后一退，刀已经拔了出来：“大小姐——”

他字还没落地，一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软剑，剑身薄如蝉翼，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，剑刃贴着他的喉结，冰凉的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铁。没有人看清这一剑是怎么过来的，像是它本来就在那里，等他退到那个位置之后自己贴了上来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护法的话咽回去半句。

李四坐在椅子上，右手举着剑，胳膊斜伸出去，剑尖刚好架在护法的脖子侧面，不远不近，像是量过的。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桌沿上，指尖点了两下桌面，没有说话。

护法额头上冒出了汗，沿着太阳穴往下淌，在颧骨上挂了一滴，悬着没有落下去。他身后那几十个弟兄也停了手，有人刚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，看见楼下这个场面，整个人就钉在了那里。楼上翻箱倒柜的声音也停了。大堂里安静了片刻，连那个剃头匠吃面的声音都停了。

未央放下茶碗，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走到护法面前，低头看他。护法的视线慢慢从脖子边上那柄剑移开，落回她脸上。他看清了她的脸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不高，在安静的客栈里却听得很清楚：“陈护法，连你也要跟着大长老一起造反？”

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那声“大小姐”落下去的时候，陈护法的声音有点发虚，像是这三个字在嘴边停了很久才找到出口。他整个人跪了下去，双膝磕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，刀也脱了手，哐当一声落在脚边的地砖上。

“大小姐，我们这些人都是被逼的。大长老太厉害了，您父亲死后，数百人因为反对他被杀。我们不敢不听他的。”他低着头，额头顶着地面，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，比刚才喊“格杀勿论”的时候低了三层。

李四的剑没有收回去，还是贴着他的脖子侧面，但他开口了：“那你觉得，他能不能杀得了我？”

这句话问得很平，很深邃，有种深不见底的窒息感。

陈护法抬起头，看了李四一眼，又看了一眼那柄剑，他嘴唇动了动，默默地摇了摇头。

李四收了剑，陈护法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没了，却仍然跪着没有起身，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。李四把剑搁回桌上，声音不大，语气却稳稳的，像是定了什么事：“回去告诉你们教众，你们的大小姐来了。告诉他们放聪明点，听谁反谁，心里要有点数。不然到时候清算起来，小心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像是又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我今晚要去宰了你们大长老。你们谁敢冥顽不灵，老子也不客气了，昨夜老子离开不是杀不了你们，是老子看在你们未央小姐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而已。”

“明白，明白，小人明白。”陈护法连点了好几下头，像是生怕点慢了那柄剑会重新架上来。

未央摆了摆手：“滚吧。”

陈护法站起来，退了两步，弯腰捡起地上的刀，插回鞘里，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。他身后那几十个门徒也跟着动了，有人从楼梯上缩回去，有人贴着墙根往外挪，脚步走得很快，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人回头看。不到几息，整间客栈空了。

李承嗣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，又看了一眼李四：“爹，他们不会告密吧？”

“他们不敢。”李四把挽月放回桌上，坐下来，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随意，像是刚才只是站起来倒了杯茶。他又补了一句，语气没变，但意思更定了：“而且，就算告密又怎么样？我今晚一定会宰了这个大长老。”

李承琦赶紧倒了杯茶，双手捧着递到李四面前：“四叔喝茶。”

李四看了他一眼，接过茶，喝了一口。

“你娘快生了，老子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。”

他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：“承琦眼力不错，这次回去，就跟我一起回清河去，就从…跑堂开始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我？”

“跑堂？”

“四叔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。”

李四一把掐住他的后颈，几乎将他提了起来。

“四叔腰有点酸，给四叔捶捶。”

说着李四就提着一脸不情愿的李承琦上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