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66章 李四的布局

李承琦站在巷口，柴刀在腰带里磕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方向，风从门洞里灌进来，带着远处田野的气味。他转回身，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背影。

巷子很长，两侧墙壁在头顶靠拢，只留出一线灰白色的天光。四个人走了一段，拐过一道弯，又拐过一道弯，墙上的青苔渐渐被烟火熏黑的痕迹取代，墙根的碎石也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被踩实的泥土和偶尔出现的碎瓦片。

李四走得不快，但他一直在走。他没有停步确认方向，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是否还在跟着，步子均匀而平缓，像是在顺着一条他早就熟悉的路径行进。但走着走着，李承嗣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
身后有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，是两个、三个、四个，更多。有人在跟在他们后面走，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，没有喊话，没有追赶，只是跟着。李承嗣侧头往后看了一眼，看见巷口拐角处露出半截衣袖，灰蓝色的粗布，袖口卷到小臂，像是干完活还没来得及放下来的人。又走了十几步，另一个巷口也闪出一个人影，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，手里攥着一个布包，站在墙根下，看着他们的方向，没有动，等他们走过去了，才慢慢跟上来。

李四没有回头，但他放慢了一步，像是给身后的人留出跟上来的距离。他没有问他们是谁，也没有挥手驱散，只是按照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。

队伍在扩大。走到第二条横街的时候，李承嗣注意到两侧的巷口和门洞里都有人在往外走，他们像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水珠一样，三三两两地从各个角落汇入街心。有人手里拿着棍棒，有人腰间别着菜刀，有人只是空着手，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方向的亮光。

未央也发现了。她放慢脚步，侧过身，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一扇半掩的门里走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铁锹，锹头的刃口磨得发亮。他看了未央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走到队伍侧面，调整了自己的步伐，和前面的人保持了一致的节奏。另一个年轻人从墙头翻下来，落地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倒，站稳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也跟了上去。

“王家人抢了我的地，烧了我的屋子。”有人低声说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旁边又有人接了一句：“我哥被抓去当壮丁，再没回来。”第三个人没有说话，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扁担，看着前方王府的方向，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动手的时刻。

李承琦注意到这个变化时已经走了大半条街。他看到队伍两侧的人越来越多，有人和他并肩走着，有人走在他身后，步伐的频率比他略快，比他略慢，但方向都是一致的。他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跟上的，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，但他们的脚步坚定，像是在这条街上等待这个时刻已经等了很多年。

李四还在往前走。他的身影在日头下移了一段距离，地上的阴影被拉长，又被下一段墙的阴影覆盖，复又伸展。身后的人越来越多，脚步声从散乱变得齐整，像是上千双脚在落地时主动把节奏统一到了一起。

走出那条街的时候，李四身后已经跟了上千人。整条街被填得满满当当，有人从两旁的巷口涌出来，有人从屋顶翻下来，有人从门缝里挤出来，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什么东西——棍棒、铁锹、柴刀、扁担、锄头——有人什么也没拿，只是攥着拳头，跟在人群里，像是只要跟着走，手总会派上用场。

李四在街尾的岔路口停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，目光从那些面孔上缓缓扫过，没有说“散了吧”，也没有说“跟我来”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要确认这些人的方向和他的是同一个方向。

他把挽月从腰间解下来，握在手里，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
身后的人群跟着他动了。数千双脚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闷响，像一阵从地面升起的潮水。队伍拐过街角，朝着王府的方向涌去，沿途不断有人从两侧的巷口加入进来，像是河流汇入江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