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 章 你在说梦话吗?
李四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手里还握着垂下的挽月,看着王崇德,眼神平静,像在看一个正在自己挖坑的人,而那坑已经快要挖到他自己的脚后跟了。
“王崇德,”李四开口,语气和刚才一样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保住全族的性命。我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,饶过你一次。现在放下武器,束手就擒,乖乖去发配。不然,这些人都要跟你陪葬。”
王崇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起来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虚张声势的笑,是真的笑,像是听见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笑话。他笑着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后辈,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刚刚涌进来的军士,然后转回来看李四。笑声落下去之后,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:“李玄熠,你在说梦话吗?老子重兵在这,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。”
他站直身体,剑举起,指向李四身后的蜀中军士,语气干脆利落,没有任何犹豫:“众军士听令,将他们全部拿下,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他的手挥了下去。那一下挥得果断、有力,带着一种“已经不需要再犹豫了”的决绝。
但下一秒,他就傻眼了。
数千人的队伍,居然没有人动。
院墙上的弓箭手还保持着拉满弓的姿势,但箭头没有射出去。院中那些刚刚涌入的军士握着刀剑站在原地,像一排被风吹到一半突然停住的树,保持着刚才进入院子时的阵型,但没有一个人往前走一步。
王崇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又挥了一下手,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:“众将士听令!”
还是没有人动。有人换了一下站姿,有人把刀尖垂了下去,有人往侧面挪了小半步,但那半步不是朝前的,是朝侧面挪的。院墙上的弓箭手们也陆续松开了弓弦,没有射出去,只是松开,把弓垂了下来,像是已经确认不需要再瞄准了。
王崇德的笑容终于消退了。他站在石阶上,举着剑的手微微僵住,视线从自己面前那些纹丝不动的军士身上移开,又看了一眼墙头上的弓箭手,然后再转回来看李四,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是想要再喊一次,却又觉得那声呼喊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回应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变了,比刚才更粗,也更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堵住他的喉咙,“你们要造反啊?还不快把他们抓起来!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李四动了。他迈步往前走,步伐不快不慢,靴子踩过石板,走过那些站着的军士之间,他们像是知道自己应该让开,身体微微侧转,把中间那条路让了出来。两排军士像被一把钝刀从中间劈开,各自往两侧退了一小步,露出中间空出来的那条路,一直延伸到王崇德站着的石阶前面。李四走上石阶,在王崇德面前停住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。
王崇德举着的剑还对着他,但手腕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。
李四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了,声音不高,像在跟一个人说一件很久以前就该说明白的事:“之前,二哥三哥不想让大哥继位,但他们没有去杀大哥,反而派人来杀我。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?”
王崇德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我在北疆打仗的那几年,跟我打过仗的手下,早就被父皇封赏到了全国各地,掌管兵权。”
李四转过身,面对着满院的军士,又转回来看向王崇德:“你可以理解为,天下兵马,只要我一言,刀山火海,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前赴后继。”
王崇德的瞳孔缩紧了。他的目光从李四脸上移到那些军士脸上,又移回李四脸上,像是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他看错了的痕迹,但他什么都没有找到。
“王贵妃之前想要杀我,”李四继续说,“她以为我只有飞熊军。父皇留下了十大将军,被她换去了五个。但如果她让他们来杀我,那五个将军的人头,第二天天明就会出现在我案上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这些年我有心放过你们,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己找死。”他看着王崇德,“大哥说我妇人之仁,如今已然不是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李承嗣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“这等恶名还是我来背。我的儿子手里,还是不要沾太多杀戮。”
他转回身,目光从那些军士身上扫过,落回王崇德脸上,开口:“众军士听令!”
院中的军士齐刷刷站直了身体。
“将王家人锁拿。城外斩首,全部!”
王崇德站在石阶上,举剑的手还在半空,剑尖正对着李四胸口的位置,但他的身体没有再往前送,也没有往后退。他的手垂下了一截,像是手臂已经失去了保持那个姿势的力气,又像是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截剑尖正在缓缓下落。他站在石阶上,身后的厅堂大门敞开着,里面的烛火已经被风吹熄了,只剩下门口半盏灯笼还亮着,光线照在他的背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他面前的石板上。
李四没有看他,转身走下石阶。他身后的军士已经动了,王家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军士锁拿捆绑。刚刚带兵而来的后辈,刚想逃走,就被一枪托砸到,接着就被牛皮绳捆成了粽子。
李承琦站在队伍中,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座石阶上,冷汗不停往外冒。
李四走到他面前。
“还好你小子迷途知返,不然…”李四没有说下去。
李承琦冷汗打湿了后背,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四叔,那我?”
“事了,跟我回清河,先从跑堂开始,合格了,到时候我把酒馆传给你。”
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,随即离开了。
李承琦愣在那里。
李承嗣,未央赶忙跟上李四。
“爹,你这是做,是怕我清算承琦杀了他?”李承嗣问。
李四摇了摇头。“这点度量都没有,还当什么皇帝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承琦是个开酒馆的好苗子,仅此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