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 章 回京咯
李四在收拾行李。几件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，挽月搁在包袱最上面，压了压边角，系紧。他头也没抬，像是早就知道门口站着人。
李承嗣和未央站在门槛外面，看着屋里那个正在打包袱的背影，谁都没开口，像是等他自己先说话。院子里的光线已经斜了，把门槛的影子拉过门槛又落在屋内地面上，正好停在李四脚边。他把包袱拎起来掂了掂，放下，开始系腰间的剑带。李承嗣张了张嘴，又闭上，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话头。未央站在他旁边，抱臂看着屋里，嘴抿着，没有说话。
李四系好剑带，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人：“你俩的事自己商量。”他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，不重，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他管的事，“你娘快生了，老子没工夫在这耗着。”
他直起腰转过身来，目光在未央身上停了一下：“这丫头太容易冲动。你娶她可以，皇后这事要慎重。老子不想七老八十还要出征给你俩打仗。”
未央的眉毛挑了一下：“李四你瞧不起人？我什么时候冲动了？难道出现这些事情，我不应该去面对？”
李四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过了两息才移开目光，叹了口气：“这次流血超过数千人，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祸。”他弯下腰，系包袱，边角压严实，又直起身，“王贵妃的家人，我暗地里留了几个小娃娃。你到时候好生安置，不可枉开杀戮。”
“是，爹。”李承嗣应了一声。
“行了，收拾东西回去。”李四把包袱挎到肩上，“对了，派人去镇南关，让周文渊回京。赵普就留在那里吧。”
李承嗣愣了一下：“镇南关？爹你在镇南关派兵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李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不派兵，谁去挡那二十万蛮兵和羌兵？”
李承嗣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：“好，我这就去办。”
李四已经走到了门口。他跨过门槛，在院子里停下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另外，天朝的威严不能受损半分。派人申饬他蛮王和羌王，让他们割地赔钱，不然出兵灭了他们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没变，但话重了一些，“告诉他们，十万大军灭国之战，近在眼前。不要和他们讲大道理，措辞要严厉。这些人不认圣旨，但看得见刀枪。”
“是，爹，我这就去申饬他们。”
未央站在旁边听完了。她看着李四，等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才开口：“李四，你这么会治国，你干嘛不当皇帝？承嗣这么小就被你扔在皇宫里。”
李四已经把包袱甩到肩上，正低头确认搭扣有没有松。听见这句话他也没抬头，一边系带子一边说：“咋滴？我给他留了张醒苏这些班底，又给他训练了二十万如狼似虎的飞熊军。这些障碍也是我清除的，你仨的小命还是我救回来的——咋滴，这还不行啊？”
系好最后一个结，他抬起头看了未央一眼：“对，我还帮你给你爹报了仇。”
他低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，确认没有东西落下了：“跪下磕头就算了，抓紧收拾行李去。我女人快生了。”
说完他迈步朝院门走去，包袱在他背后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着，步子不急不慢，向着大堂走去。“麻溜的，别让老子等太久。”
另一边。
树林密得透不进风。枝叶在头顶叠了几层，把日光筛成一地细碎的光斑，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不带多少热意了，空气里的热度还是闷在树干之间的缝隙里散不出去。飞熊军的士兵们蹲在路两边的树荫底下，甲胄解了一半堆在脚边，露出底下的单衣，衣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好几层，干了之后留下一圈一圈的白渍。
赵普蹲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面，用刀背在靴底刮泥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周文渊，周文渊站在路中间，腰上的佩剑还挂着，衣领敞着，袖口也卷了几圈，脖子上全是汗顺着领口往下淌，手背正一下一下地擦着额头，掌心贴过去再离开，带下一片汗光和几粒细碎的灰土。他面前的泥地上横七竖八坐着几个斥候，正仰头往嘴里倒水囊里最后几滴水。
“大人，”赵普站起来走过来，“别追了吧？都追了一千多里地了，再追下去，咱们也不知道跑到哪了。”他把刀插回鞘里，目光往前面的林子看了一眼——除了树还是树，看不到尽头，已经分不清南北了。
周文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接过一个斥候递来的水囊，灌了一口，又还给对方，目光落在那条延伸进密林深处的小路上。路面上有杂乱的马蹄印和脚印，泥被踩翻成深色，和周围的干土形成一道断续的分界。风吹过来，把头顶的树冠摇响了一阵，又停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拓地千里，是不是少了点？”
赵普愣了一下。他站在周文渊旁边，张了张嘴，像是有句话已经卡在喉咙里了，又被堵了回去。他换了个站姿，目光从那条路上移开又落回来：“你还想打啊？”
周文渊没有说话，目光没有收回来，像是在等什么。片刻后，一个斥候从林子里快步跑出来，靴底踩在落叶上，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沙沙声。他跑到周文渊面前，弓着腰喘了一口气，手指朝前方指了指：“大人，前方三十里，发现大批敌军。”
周文渊侧过头看了赵普一眼。赵普看着那条路，又看了一眼周文渊，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条路，刀还在鞘里没有拔出来，但他的视线已经在心里沿着那条小路延伸的方向重新走了一遍。
“都他娘把盔甲穿上，来活了。”他走回到自己刚才蹲着的地方，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解下来的甲胄，套回去，系好带子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咬了一下牙，：“干了。”
周文渊收回了目光，转身朝身后的队伍看了一眼，士兵们正在站起来，套甲胄，系带子，有人弯腰捡起地上的枪。整片林子正在从散开的状态重新收拢成一支可以向前移动的队伍。周文渊转回头，朝前面那条路迈出了第一步。赵普走在侧后方，靴子踩在落叶上，声音短促。头顶的树冠重新被风吹动了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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